董清看向董和。
果然,董和没有丝毫迟滞,他用比先前取针更快的速度拨摇手腕,抽出了一根四寸长的大针。
右手高举,手腕抖动,长长的银针眨眼间已经消失了大半。
就这么描述的一会儿,破皮、驻肉、停腠理,剩下的小半截也被董和送进了浩浩的肚腹之中。
崔慕羽简直要疯了,她状若癫狂的扭动着身体,直接用嘴去咬董清按住她的手腕。
董清适时撒手,沉声道:“你清醒点,看看清楚,我爷爷正在取断针,还没停止对浩浩的医治。”
崔慕羽红着眼睛瞪过去,三秒都没带耽搁的仍要去跟董和拼命,“我虽然看不懂也不会被你们爷俩瞎糊弄。”
董清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眼见董和正在做手法的关键阶段,赶紧又按住她,解释道:
“你看,我爷爷现在下针的方位跟刚才完全不同,刚刚是直刺,现在是斜刺,进去的针尖正好跟浩浩腹内的断针碰触在一起,联合皮肤表面成了一个三角形。
再采用弹法就可以把那根断针弹出来,而且这一针从神阙进入,到气海停住,一针多穴,治病取断针两步并做一步。
这样的下针方式用针少,刺激的穴位多,神阙穴可止腹痛,你看浩浩的肚子现在动的是不是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崔老板你不要着急,冷静点,给我爷爷多一点信任,可以吗?”
董和额头上也见汗了,为了防止银针再被绞断,他不断捻转着第二根银针,调整着位置。
直到这根针与先前的断针真正碰在一起,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食指、中指上下分开,针尾停在两指之间,距离上下各一厘米。
食指下压,归位;中指上弹,归位。
针尾颤动着。
弹法!
以指尖拨动针尾,弹动断针。
断针跟这根长针的针尖相触,在董和精准的动作下,断针稍稍往外露了点苗头。
董和目光如炬,快速变换手法。
食指跟中指夹住针尾,按捺琴弦似的往下轻压,那动作,说不出的温柔讲究。
动作幅度微小,速率却是极快。
断针一点一点的往外冒,恰似浩浩隆起的肚皮里栽种的一粒种子,慢慢的起了芽,慢慢的生长了出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
董和闷闷的哼了一声,悍然下压。
一抹银电飚出,被董清眼疾手快的抓在手里。
“呼——”
董和喘了一口粗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液,他起了针,将所有的针具都收回了那个黑布口袋里。
崔慕羽现在倒是看懂了,她狼狈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可怜巴巴的哑着声音问道:“董师傅,您,您这是要走了吗?”
刚刚发生的事情董和压根没放在心上,他笑了笑摇头道:“不走,不过你儿子这情况,暂时是不用上针了。”
“那,那怎么治?……”
“治?”董和轻轻按压着浩浩的肚子,“我觉得用治这个字,怕是不太贴合,先让孩子睡下吧,我们等会儿再聊。”
董和坐在浩浩旁边,双手伸出来,拢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开天门、推坎宫、揉太阳、轻提耳后高骨;
再点按天河水、肺腧、大椎、曲池、合谷。
“小哥,董师傅这是?”
董清嘴角咧了咧,“小儿推拿。”
听起来很土的小儿推拿在董和用出来,简直像是一场仪式。
他下手力道均匀、柔和、平稳,又为了能深透里间,每个地方都下足了暗劲。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服。
董清也不敢上前打扰他,只是从浩浩的书桌那边翻出本宽边杂书来给他扇风。
简单的动作,重复一千次,一万次。
任你头疼脑热、骨断筋摧,我就这一套,给你来个万八千次,入骨入髓的痛苦一丝一缕的给你化了、散了。
五十五分钟过去,浩浩平顺了呼吸与哼哼,扭头睡了过去。
董和脚下已然积蓄了一层薄汗。
董清赶紧扶他站起来,将他搀到了阳台那边吹风歇气。
上好的茶水端了过来,崔慕羽简直感激不尽。
董和看她一副想给自己磕个头又舍不下做派的样子,无奈的摆了摆手,“崔老板,你不用感谢我,你请我来,我做成这样,幸不辱命这四个字跟我完全不沾边嘛。”
崔慕羽赶忙回道:“董师傅,您不知道我有多感谢您,浩浩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只这点,我就得好好拜拜您。”
董和叹息一声,抿了一口香茶道:“崔老板,我就直说了,茶很正,这病嘛,不太像病,浩浩的状态跟我能查探出的症状完全不对应。”
“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不是正常的生病,或者说生病不可能让他现在这么严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你屋子里外转一转,看看你宅子的风水。”
崔慕羽点头奉承道:“董师傅快人快语,我也不瞒着您,请您来一趟的确有再请您看看风水的打算,您随意看。”
董和也歇的差不多了,当下茶也不喝了,带着董清就在屋子里外转了起来。
装修看起来很豪华,内里的布局跟寻常的别墅没什么区别。
董和走到屋外,向着周边望去。
董清跟着,拍了拍屋子前停的车。
李平安半眯着眼躺在里面,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倒是不再睡了。
听得董清叫他,他挣扎着坐起来,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出了门,小风一吹,他踉踉跄跄的扶住董清,挪到了屋檐下坐住。
“清,清哥,爷爷的酒,真带劲哇。”
董清哭笑不得,“你在这儿坐会儿清醒清醒吧,晚上再给你整点儿。”
说话间,董和已经从屋外回来,他皱着眉头,看起来没什么收获。
董清搀着他回到二楼坐定,董和却坐不住,他来回踱着步,不一会儿,重新走进了浩浩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向外望,突的眼睛一亮。
眼睛盯住窗外,人倒退而出,估算了一下角度,他打开了隔壁的房间门。
站在这间屋子的窗口,董和指向西边问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