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15
就在戰戰兢兢的侍女們如履薄冰一樣的守候在旁、面色陰沉的騎士冷著面轉身離去的同時,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昏迷過的大魔女正在……
正在試著自殺。
準確點來說,是在用著一種放在別人身上絕對就是自殺,但對於有著魔力護體的她而言卻根本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方式去把自己偽裝成身受重傷的樣子。
那就是,靠著用魔法在自己的大動脈血管中間開出一道極其微小的傳送門、以極其豪邁…足以讓恐血症患者被嚇得一睡不醒的姿勢,把自己那在秘儀之力的庇蔭下不斷再生、彷彿源源不絕的鮮血放逐到某個不為人知的深淵當中,強行造就出失血過多的徵狀。
畢竟她眼下就是裝作被襲擊之後傷勢過重、無力抵抗才被王國軍摘了桃子、抓到這裡來的,要是還保持著一副面色紅潤、紅粉緋緋的健康樣子是想騙誰?
就是要騙傻子也得先把道具和妝容給準備妥當啊。
反正她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有著連巨魔也比不上……有時候甚至會被說是會定期進行時光倒流也沒有太大問題的強橫再生能力,隨隨便便的流上個幾十、幾百升的血也是無關痛癢的。
不,不如說…要是她真的能夠假戲真做、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死反倒是遂了她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乾淨俐落、一了百了的死亡總比獨自在空無一物的大地上彷徨,想死也死不了、想瘋也瘋不掉的淒慘未來要來得好。
然而讓她失望的是,即便是這樣子自己給自己放血、排出來的血都多得拿去當魚塘用了,她也頂多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根本就看不到半分自殺成功的樣子。
別說是快要掛掉了,根本就是精神得很,讓她到外邊去跑上個幾圈都沒有問題……
可惜…不行。
還得維持著受傷過重,只能夠任人魚肉的人設去協助自己進行潛入調查的她必須要裝出一副快要嚥氣的樣子,好等那些王國的傢伙能夠放下戒心。
憑自己的運氣…實力,盯著鷸蚌相爭的機會逮回來的戰利品總是比自己送上門的不速之客要來得讓人安心的。
可要是那個被逮回來的戰利品忽然間就在自己的老巢裡變得生龍活虎……那就是傻子也得發現不對勁了。
雖說不是沒有辦法糊弄過去,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已經懶得去再想借口的魔女小姐還是決定要保持原來的策略,先當一個安安靜靜的睡美人。
只不過就算是在裝睡,魔女小姐還是有好好的為自己接下來的潛伏計劃進行準備的。
在緊閉著的眼簾底下,被魔力浸染的眼眸泛起了有如夜星一般的光華、悄無聲息地將另一側的風景投入到大魔女的腦海當中。
惴惴不安的侍女們、整潔素淨的房間、插在床邊花瓶內的白百合花,看起來就像是一間普通病房一樣……要是她能夠無視掉自己手腳上那幾條好幾十斤重、而且另一邊被牢牢地鎖在牆上的粗大鐵環內的鐵鏈和鐐銬的話。
沉重得讓她幾乎沒有辦法在不用上一些魔法手段的情況之下活動的金屬鐐銬標示著她階下之囚、案板上的魚,只能讓人隨便拿捏的身份。
亦昭示著這裡並不是什麼和諧有愛、救死扶傷的醫療設施,而是一個窩藏肉參的綁架案現場。
老實說,若然被綁來的並不是某個能夠預知未來、設計讓對方能夠有機會抓住自己也只是為了進行潛入調查的大魔女,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的話……
估計是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只能夠無助地卷縮在被鋪中間一邊抽泣、一邊惶恐不安地顫抖吧。
而更遠一點的地方…無論是窗戶還是大門,所有能夠進出這個房間的地方都有全副武裝、精神抖擻的精銳騎士在站崗。
全神貫注、雙手都放在能夠以最方便、最快捷的動作把腰間的佩劍拔出的位置,這些眼看六路、耳聽八方的騎士們都是最稱職的警衛、看守著他們的寶物。
但很顯然的,這裡的人都沒有什麼綁票…尤其是綁架魔女的經驗。
這些連半調子也算不上的臨時綁匪竟然用一個有窗戶、能夠看得到外邊的地方去關押一個魔女……
別說是她這種大師級水平、魔法技藝幾乎冠絕整個大陸的大魔女了,就是換成一個還沒有完成學業、得再學上好一陣子才能夠出師的小魔女,她也鐵定會有大把大把的辦法去弄出足以驚動外界的動靜。
至於像她這樣子和大陸上絕大多數的官方組織都有著良好的合作經驗,求援方式多得可以寫滿五張羊皮紙捲軸、大喊一聲救命…救兵能夠從黑森林排到北海岸的傢伙嘛……
說不定往天上扔個帶著個人魔力印記的禮花,明天這裡就得被一大群怒氣沖沖的暴躁老哥給夷為平地了。
永遠也別小看辛辛苦苦地勤勉了上千年的鳶尾花魔女所積累下來的人脈。
當然,眼下的她還沒有打算要在這邊掀起一場神聖遠征的打算……雖說視乎調查的結果,她也不排除真的要這樣幹的可能性就是了。
尤其是,當她看清楚這裡的人們的【未來】之後,就更是這樣了。
雖說到最後也依舊是一撮會隨風飄散的飛灰,但是這裡…最起碼是出現在這個房間內、包括了侍女和騎士的十來人都有一個讓魔女小姐非常在意的特點。
那就是……【過程】。
和其他地區的住民那轉瞬之間就在未知的災厄之下化作飛灰、乾淨俐落到甚至很可能連足以感受到痛苦的時間都沒有的慘狀相比,這些王國的人們卻多出了一個【過程】。
一個像是意味著他們在死後化作飛灰之前還經歷了千百年…甚至是更長時間的風化、侵蝕,最終才一點點的被徹底磨損成再也無法被辨認出的細微粒子…彷彿是躲過了【災厄】似的……【過程】。
像是那些於沙漠中遇難、因乾渴而死的不幸旅人一樣,脫水、乾癟…然後風化,在風與氣流那微風卻又持之以恆、無孔不入的耐心打磨之下灰飛煙滅、再也不復存在。
不,正常來說…哪怕是身處極端乾燥的沙漠當中,生物在沒有被食腐動物啃食屍身的情況下多半會快速的被風沙淹埋,然後化作一具被埋葬在層層沙礫之下的干屍才對……
對,像是那種古老的沙漠王朝為了讓統治者們終有一天的回歸而研發出來、那名為木乃伊的保存技術一樣,理應不會如此輕易就被磨蝕殆盡才對。
感覺上,更像是他們將會被人試著用某種方式在密閉的空間保存下來,然後又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後因為保養不善而被暴露到空氣當中,最後迎來被風化的結局……
對於魔女小姐而言,這毫無疑問是一個至關緊要的突破口。
無論是出於什麼原因,不管是在這個鄉下的小地方突然有一個防護性能比矮人大洞窟還要完善的避難設施被建了出來還是災厄神奇地沒有在這個地方肆虐……
那跟大陸上絕大多數地方都截然不同的【未來】都在跟魔女小姐大聲的宣告著——這裡絕對有古怪。
也就是不知道這是代表著這邊的鄉下人們突然間發家了,技術、工藝都神奇地在不久的將來裡超越矮人、趕上精靈……
還是……
更直接了當的,這次的罪魁禍首就藏身在這個幾乎沒有任何上得了檯面的大勢力會特地關注的窮鄉僻壤?
不知道,但是有好好地徹底調查一下的價值。
但問題是……該怎樣去調查?
已經看過太多因為一念之差就使得未來往跟原來南轅北轍的方向一路狂奔、說成是直接變成了另一個世界也不算過份的例子,深知道這中間的不確定性的大魔女陷入了沉思當中。
痛痛快快地找一大堆好用的打手過來大殺特殺固然輕鬆又簡單,可是…這真的能夠解決問題麼?
不,不一定。
就像是二百多年之前被勇者幹翻的魔王一樣,要不是這個倒霉的蠢蛋聽信了天曉得哪個角落裡跑出來的街頭占卜師……先說好,這個半調子的三流占卜師絕對不是她本人,當時的她正在忙著被一大群哥布林加歐克混編而成的捕奴隊追著到處跑……
咳哼!這種不相干的小事還是不用特地提起啦……
總之,就是那個蠢材魔王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一條【魔中之魔、萬魔之王的統治將會被血月之下出生的英雄擊潰】…還是別的聽起來差不多的預言,然後就在恐懼的驅使之下開始大肆搜捕和暗殺那些可能有關的人物,一整家一整家的清算和滅門,結果把本身只是個平凡老實的烘焙學徒的勇者逼上了梁山、不得不為了掙扎求存而一路奮戰,最終完成了反殺……
經典而又該死的自我實現式預言。
完全不想要讓相同的蠢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大魔女沉思了一下,做出了要先靜觀其變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