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
“西厂?!”
锦衣卫们豁然回身,纷纷抽出刀来,鲁公公双眼一眯,扭头斜望,脸上惊异之色。
他很吃惊于西厂敢来搀和这事!这件事东厂内部早就分析过了,西厂没有任何可能参与。
西厂实力差太多,不可能招募到萧无极,而若说把事情搅合了……众目睽睽下敢这么干,东厂这便必然狠狠的参西厂一本,冯道林不会这么糊涂才对。
也就是说,想搅合这事儿都很难。
可西厂偏偏来了。
这让鲁升阳下意识的想到,会不会是冯道林亲自过来!
都扭头看那黑暗处,萧无极也是脸色稍稍惊讶了一下。
他倒不是惊讶那边有人,他之前就感觉到了,却以为是东厂埋伏的其他人手,万万没想到,竟是西厂。
东西厂之争持续数年,在江湖上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狗咬狗……”萧无极醉醺醺的念叨一声,又饮了一口酒葫芦。
呼!呼!呼!呼!呼!
那边黑暗中,十余支火把骤然亮了起来,将站在另一尊巨大倒塌佛像旁的百余人照亮。
武德卫阵列肃穆,所有人都扶着腰刀,不苟言笑,模样冷冽,他们不久前才被魏安打鸡血洗过脑,那股劲头还没过,倒不至于看到东厂精锐就开始慌。
阵列最前方,消瘦的小太监微微侧着身,嘴角含着似有似无的冷笑,凝望着锦衣卫与萧无极的方向。
四月的乾京城外,夜里有些凉。
魏安肩上还披着大氅,拿捏的姿态,倒是颇有厂.公的姿态。
东厂这边。
认不出人,反倒是让鲁公公松口气。
不是冯道林亲临,其他谁来都没用!都得死!
“呵!西厂的人?你这小太监眼生的很,身边不过是一个百户,不会是新入宫的吧?”鲁公公冷幽幽的嘲笑道。
“咱家魏安,入宫时间确实是不长,让鲁公公见笑了。”魏安温和的笑,目光却随着温和笑容的展开,变得莫名危险起来。
他知道鲁升阳,西厂有他的情报画像。
“魏安?”
“是他!”
听魏安自报家门,很多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其实正常来说,近期所有去西厂兼差的小太监,尤其是新来的,东厂都是特别关注,想要除之后快。
小太监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西厂营造成鬼门关的感觉,当这种感觉强烈到一定程度后,西厂就完蛋了,没人敢去西厂。
因此,实际上魏安已经在东厂的暗杀名单的。
但……参与谋划准备暗杀他的人,跟今夜东厂在这古寺内摆出的阵仗相比,太低级了!
鲁升阳亲自带队的这批人,可是东厂精锐中的精锐,单单是江湖一流高手就有八位之多,百余人平均实力能达到江湖二流。
他们不会办杀西厂小太监的低级任务。
对比而言,魏安这边虽然人数与东厂相当,可平均实力……就这么说吧,就百户董宇石一个一流高手,魏安自己算二流,还有其他七八个二流,其他都是三流四流……
武德卫是禁军,倒不至于出现不入流的普通武人,但平均实力与东厂今夜来的比,就差太多了。
“一个新来的小太监,胆大包天竟敢来坏我们东厂的事,真是活腻歪了!”鲁公公声音尖细,踱步向魏安,盯着魏安的眼睛,同时抬手对周围示意了一下。
上百名锦衣卫核心精锐骤然散开,朝西厂武德卫包围而来,不断接近。
非常干脆!
一副要将西厂这批人直接干掉的作态。
这让魏安身后的人一下子都有些慌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而且大家都是禁军,在武器装备上的差距也不会太大。
“鲁公公,你不会是想要对咱家动手吧?”魏安阴柔微笑道。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最前一排武德卫同时撩开了斗篷,将藏在斗篷下的“机关连弩”端了起来。
如今朝廷的机关连弩名为“太凌连弩”,属于民间的禁物,朝廷也只有禁军少量装备,因能够连续发射五支大威力弩箭,因此也被称为“五箭连弩”。
太凌连弩威力确实是足够大,能射穿一尺厚的土墙,就算是江湖一流高手,被猝不及防偷袭,也可能受伤甚至身死。
但这玩意缺点也很多,比如一但完成五次发射后,填装起来十分麻烦,在动态作战中,甚至都无法完成填装。
再者就是太重了,不好在厮杀中携带,是累赘。
因此很多时候,太凌连弩的威慑意义,往往大于实际战斗意义。
太凌连弩的出现,让包围过来的锦衣卫都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而以。
那几个江湖一流实力的锦衣卫纷纷走到最前,脸上带着冷笑。
鲁升阳更是态度极为不屑。
太凌连弩也就是偷袭能伤一流高手,正面作战是很难的,而对鲁公公这种天字榜上的存在,这玩意已经一点用处都没有了,别说能不能躲开,就算没躲开,弩箭也未必能破得了他的护体罡气。
这也是今夜东厂来找萧无极,没带连弩的原因,带了也用不上。
“咱家动手又如何?你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咱家今夜若是让你活着离开,岂不是丢了东厂的脸面?”鲁公公带人不断逼近。
“鲁公公,咱家劝你想清楚,你今夜但凡让我们西厂走脱一人,我们厂.公定当在陛下面前告你们一个残害同僚之罪,庞大总管或许不会被牵连,可你必死无疑!你鲁公公堂堂天字榜高手,给我这一个无名小卒陪葬,不值当吧?”魏安这话说的阴阳怪气。
却是露怯了。
明显是不想跟东厂打,害怕了。
“哈哈哈!你个小太监还真是天真,你们走脱了几人又如何?你们西厂将灭,凡是识时务的,哪个敢出来作证?”鲁升阳狂笑嘲讽道。
东厂如今也确实是有着底气!
魏安身后的武德卫们,更加的不安,开始了与身边人的眼神交流。
甚至就连魏安本人,也仿佛没预料到鲁升阳会如此,显得不那么镇定了。
他装的。
但没人看得出来他是装的。
“哈!你们东厂还真是无法无天!若执意动手,那你也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了!”魏安一副强撑的样子道,脸色都白了不少,最后更有些气急败坏的骂道:“你个黑脸阉狗!”
——主动阴谋值+1568。
这话一出,在场无论是武德卫还是锦衣卫,全都脸色巨变。
鲁升阳名声在外,他们都知道鲁升阳的忌讳,一般太监都比较白,有些甚至惨白惨白的,鲁升阳却偏偏黑……长得比较男人。
据传说那是早年间。
鲁升阳去江湖上执行一个东厂的任务,与一名江湖女侠发生了一段极为畸形的爱恋。
当那女侠知道自己爱慕的男人,竟然是一个来自东厂的太监时,她崩溃了,几乎将自己这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话,都说给了鲁升阳。
包括一句她原创的“黑脸阉狗”!
从此“黑脸阉狗”就成了鲁升阳最大的忌讳。
魏安这一声叫骂,理所当然的激怒了鲁升阳。
“放肆!咱家这就先割了你的舌头!”鲁升阳面目骤然可怖起来,尖啸一声化作残影,直奔魏安。
他根本就没将魏安身后的武德卫放在眼里,直杀向魏安!
“来得好!”魏安却在此刻露出一副得逞的神情,跨前一步,身上骤然升腾起了恐怖到极点的气势。
几乎所有人都在此刻被魏安震惊了。
包括潜藏在大殿外黑暗中的冯道林、王肃。
甚至连那远处看热闹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萧无极,也是一下子坐直了许多,眼底闪过警惕的锋锐之色。
而刚刚闪过来的鲁升阳,还没碰到魏安呢,吓的一下子又闪了回去,残影现身后,他惊疑不定的看着魏安:“你这……不可能!你不可能有这般实力!”
鲁升阳曾在年轻时,有幸见过一次江湖上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宗师!那已经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刚刚魏安给他带来的危机感,就仿佛是那大宗师一样。仅从年纪来说,魏安就不可能有那种实力。
“呵!你若真具备那般实力,直接将我们屠戮了便是,何必浪费口舌,咱家看你就是在装腔作势!”
鲁升阳迅速捋清了逻辑,冷笑着再次扑向魏安。
魏安又一次踏步向前,眼底闪过惊惧,强撑一般,气势更加凶猛,同时右手一甩,五道乌芒同时甩出!
以气化针!
鲁公公说魏安装腔作势,却不敢大意,闪身而来的同时,抽出腰间软剑,横扫向乌芒!
叮叮叮叮叮!声音清脆!乌芒竟被直接扫的崩碎!
魏安双手连甩!
十几道!
数十道!
上百道!
越甩越多!
魏安养针半个月一来,以气化针的威力没提升多少,但在消耗上却极大幅度的缩减了,魏安再怎么说也是有二十年的内力,如今的他,连出几千针都不是问题!
而因为强者之息,魏安可以让自己的每一针,都带着死亡杀机。
就……挺吓人的。
鲁公公竟然被魏安暂时逼退了,又上前,不是因为魏安真能打退他,而是太特么吓人了,一百多道乌芒同时打来,鲁公公想要全都闪过,或扫开,不得不退!
而想要接近魏安,就很难全躲开。
很快,部分化针还是打到了他的肩侧、腰侧等位置,这是他刻意避开要害的结果,就算真的威力大,也只是擦伤。
结果擦伤都没有,化针被他体表看不见的的护体罡气直接崩碎了。
这让鲁公公有所明悟。
魏安仿佛行走的暴雨梨花,又狂攻鲁公公几次,鲁公公剑光横扫的同时,另一手突然猛的一抓,将乌芒全部抓碎。
魏安再次甩出百针。
鲁公公这次更狠,在仅护住要害的同时,全身内力猛的一震!护体罡气激发到了极致。
砰砰砰砰砰砰——
炸了,全都炸了!所有落在鲁公公身上的化针,只能刺穿衣服,在遇到护体罡气后,全都炸裂崩碎。
同时,鲁公公还感觉到了魏安这次甩针时的内力气息波动,感觉还算深厚但比较驳杂,一个行走江湖二三十年二流高手的水平。
“哈哈哈哈哈!外强中干!我说你这小太监哪里不对劲!年纪轻轻装什么高手!你这以内力化暗器的法门到是闻所未闻,可如此威力!又有何用?!拿命来!”鲁公公狂笑,却又是怒极。
因为他感觉自己被魏安戏耍了,差点就被这小太监唬住。
这一次鲁公公不再留手。
迎着魏安的暴雨梨花极速接近,残影两次闪烁,终于临近魏安两丈内,再闪,鲁公公盯着魏安惊慌的眼神,无视了魏安的三百针暴发攻击,欲将魏安一剑封喉。
三百化针炸在鲁公公体表,根本没用。
哧!
这一刻,挥剑的鲁公公突然定住了,在距离魏安仅剩下一丈,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并且气息开始了迅速衰败,突然的寂静让所有人都一愣。
鲁公公感觉到了刺痛。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心口的位置,不可置信的同时,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疑惑。
他感觉到什么东西打穿了自己的护体罡气,进入了自己的心脏。
可那是什么?
鲁公公又缓缓抬头,看向魏安,眼中生机正迅速退去。
魏安抬了下手。
噗哧!
一根乌金色的针从鲁公公心脏里爆射了出来,飞回到了魏安手上。
飞幻神针!这根是真的!
无坚不摧的神物,温养了十五天,魏安还无法发挥出飞幻神针本体的全部威力,但打穿鲁公公的护体罡气,足够了!
随着针飞回到魏安手上,鲁公公身体猛的颤了一下。
铛啷。
软剑拿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你……阴我……”鲁公公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死了。
所有人都彻底震惊了。
麻了。
魏安,竟然杀了大内有数的天字榜高手、东厂排名前五的大太监、大内总管庞敬勃的心腹鲁升阳鲁公公!
锦衣卫们人全傻了。
隐藏在暗处的冯道林除了又惊又呆又不可思议外,突然还有了一种“捡到宝了”的感觉。
“呼。”
魏安吹掉了针尖上的血珠,瞥眼余光扫了一下鲁公公的尸体,阴柔淡淡道:“咱家不是说了嘛,你若执意动手,可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这一刻,魏安并未展露任何气势,就在这大殿里以太监的腔调平缓阴柔的说。
可他的整个人的形象,却在锦衣卫乃至武德卫心里,变得如深渊般恐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