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哈伦区的圣厄斯塔什教堂,东南方向就是巴黎有名的中心市场街区,也就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众人刚下马车就见到一名警官急急忙忙的从东南方向的街口跑来,从脸色来看,一定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们…他们杀死了勒让德。”警官跑到巴伊警长的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们是谁?抓到了吗?”巴伊警长的脸色变得有点差。
“那些…泼妇,那些暴民!保安队把他们带走了。”警官神色有些激动,“他们冲进了面包店,说店主囤积粮食!但是长官,你也知道她根本没有!”
“……对于挨饿的人群,又有什么区别呢。”巴伊警长语气有些沉重。
“那些人扭断了她的脖子!我和其他人到的时候,她已经——”
巴伊警长抬手制止了警官继续说下去,慢慢的摘下帽子,低下头默哀。那位警官也不再说话,一同摘帽默哀。
波洛在一旁内心毫无波动,趁着这会时间打量面前这座宏伟的教堂。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死了个素未谋面的面包店主与他毫不相干。华生更是从头到尾也未抬头,只是安静地读着借来的《巨人传》。
稍顷,警长神色恢复平静,安排跑来的警官回去正常执勤,也没打招呼就转身进了教堂。
……
罗兰男爵的尸体放置在教堂的一处地下室,原本早应该下葬,不过因为案件的特殊性便一直拖到现在。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超过了48小时,虽然特意把尸体存放在寒冷的地下室,但是也开始散发尸臭,房间的味道实在不算友好。
波洛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副手套戴上,准备查看尸体。
揭开遮盖的白布后,波洛的注意力就完全集中到了死者身上。
他仰躺在石台上,尸斑已经遍布全身,紧闭的眼皮下有着不自然的外凸,身上的衣服整洁干净,显然是已经换过了,身上也不见明显的血迹,应该也是清理过了一遍。波洛抬起他的双手看了看,没有发现伤痕,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全身,确认除了枪伤、长枪伤、打击伤外没有看到其他最近造成的伤痕。
波洛虽然有一些经验,但是毕竟不是专业法医,而且现在也不好临时解剖,即使可以恐怕也不会被允许。那么就只有……
“万能的华生~可否让你的信徒见识一下你伟大的荣光,看下他的具体死因。”波洛双手合十,语气充满了令上帝都要动容的虔诚。
华生叭的一声阖上了书,准备在她的信徒面前展现她的神迹,传诵她的神言。
“死因是腹部枪伤造成的失血过多。”神如此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巴伊警长,受害者和事发当晚那六个人的资料你有收集吧?”波洛边说着边朝外走去,这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呆。
“当然,你的意思是——”
“若我想的没错,凶手应该是他们六人之一。”
听到这句话的巴伊警长看起来并不惊讶,招呼一旁的部下去把放在车里的档案拿来。从之前的调查看,他们也确实有犯罪的动机,但是动机也只是动机而已,他不觉得自己来回查看了几遍的资料能有什么帮助。
不过这位侦探和他的大小姐助手到目前展示的能力让他产生了一些希望,即使到现在这位‘侦探’也没能给出点具体推断,当然——最重要的是王国占卜师给他展现的共时性jiao点。
……
很快,档案就拿了过来。
众人已经从地下室回到了地上,出口处正是圣厄斯塔什教堂专门另设的礼拜堂。
波洛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从纸袋里抽出档案开始查看。
首先是最重要的死者本人。
罗兰男爵,全名:罗兰·德拉普拉蒂埃,五十五岁,现任圣艾蒂安市议员,在当地经营由王国授权的兵工厂。根据关系人描述,罗兰对内说一不二,对外果决狠辣,挤兑、打压、兼并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加上在凡尔赛宫有高层撑腰,暗地里被称为‘圣艾蒂安狮王’,可以说和上一任家主宽仁温厚的名声完全不同。
自从他当上族长,逐渐衰落的家族在这些年里资产和地位都如水涨船高,所以按结果论来说,罗兰的策略大概是没错的。他手下的农工们对他的评价有些不同,大都说这是位公正友善的老板,只是在工作方面特别严格。
看到这里波洛露出了然的微笑,显然并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说前任老板的坏话,更别说现任老板还是前任的儿子。
由于父亲的关系,罗兰曾经是布列塔尼俱乐部的成员,在其父死后就离开了俱乐部。
1760年,他和罗兰夫人结婚并有了三个儿子,大儿子波尔多斯、二儿子阿多斯、三儿子阿拉密斯,由于罗兰夫人在结婚不到六月后就生下了大儿子波尔多斯,很多人都说罗兰是奉子结婚。
死者罗兰男爵的部分似乎就到这里了,接下去正好接上罗兰夫人的部分。
罗兰夫人,全名玛莉·罗兰,原姓菲力普,因丈夫的关系加入了布列塔尼俱乐部,在俱乐部内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她虽然并未担任任何公职,却能够很大程度影响俱乐部其他人的决策。
据传她的丈夫罗兰男爵能够在凡尔赛宫拥有坚实的后台正是因为她的关系。不过也有人说她和他的丈夫罗兰因为政见关系不合,理由是罗兰男爵离开了布列塔尼俱乐部。
根据管家和女佣的证词,罗兰男爵确实这么多年经常很晚才回家,侧面佐证了上面的说法。不仅如此,罗兰男爵对他的两个儿子也是漠不关心,两个儿子的事情几乎全部交由罗兰夫人处理。
下面就接上了罗兰子嗣的情况。
大儿子波尔多斯在十岁就夭折了,死因是意外溺死。
二儿子阿多斯,二十八岁,罗兰男爵的继承人,不出意外的话在手续过后就能继承爵位。根据管家的证词,数年前开始罗兰就开始安排他接触家族事物,到今年为止兵工厂的经营也大都交给了他,罗兰本人基本只负责最后的审核。他的工作能力相当出色,而且经常到工作的一线和工人一起工作,深受一线工人的欢迎。
三儿子阿拉密斯,二十五岁,游手好闲,顽劣不堪,和罗兰男爵的关系非常的差,根据女佣的证词,经常能看到他和罗兰男爵吵架。不过他和罗兰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十分亲近,罗兰夫人有段时间腿脚不便,他一直坚持陪着来回布列塔尼俱乐部。罗兰男爵一直要求他到兵工厂给兄长帮忙,不过他似乎想要和罗兰夫人一样加入布列塔尼俱乐部,不过没有公职、风评又差的他至今也没有被接受。
看完罗兰子嗣的资料,波洛露出了看到意料之内内容的笑容,出现了啊,完美的凶手模板。不过作为鼎鼎有名的名侦探,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的下判断。
继续向下看。
管家费尔顿,是罗兰夫人的旧识,后经罗兰夫人的介绍来到德拉普拉蒂埃家任职,最初只是普通的男仆,不到一年就因出色的表现升任管家。在罗兰男爵遣散其他的佣人的时间里,基本就是靠他和女佣安娜在维持日常起居。而罗兰男爵意外身亡后,也是他帮助二少爷阿多斯迅速的稳住了局面,出色的工作能力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也有传言说,他和罗兰夫人有染,就是他搞大了罗兰夫人的肚子,而罗兰男爵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疏离了罗兰夫人。甚至还有人说大儿子波尔多斯的溺水不是意外,而是罗兰男爵动的手。
贵圈真乱,波洛不由得暗暗吐槽,真是空穴来风,难知真假,要是再来个女佣和老爷有染就齐活了。
最后正是女佣安娜的部分,安娜从小就是罗兰夫人的玩伴,和罗兰夫人的关系极好,在罗兰夫人嫁给罗兰男爵后,便成了罗兰夫人的贴身女佣。根据其他人的说法,安娜平常做事一直尽责认真,也不在背后嚼人舌根,从来没有因为和罗兰夫人的关系看轻过其他佣人。不仅如此,安娜和罗兰男爵、管家、罗兰的两个儿子关系都非常不错,众人大都很喜欢这个单纯的女佣。
完完全全只是个普通的优秀女佣。
……
警长提供的资料基本上就这么多了,剩下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事项目前来看没什么价值。
波洛心中也基本有了几个猜想,那么接下来……
“巴伊警官,我大概已经明白了,现在有几个忙需要你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