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坐在檀木椅上,摆弄着手中的折扇,对面的长老们分成两排依次坐开。
左手边第四个位置空了出来—那曾是王春树的位置。
同为左边,第六位的长老站起身,手中拐杖重重敲地质问王进:“小树死了,你杀的。对此,作何解释啊?”
这位长老素来与王椿树交好,毫不客气的说,他是王春树的狗也不为过。所以在得知此事后,立即开始家族会议,想让王进给个说法。
王静放下扇子,做出标准的司令坐(Eva)淡然道:“人不是我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三长老冷哼一声:“还敢狡辩,多少人都知道你今天去过他家,还正巧在你走后王春树的尸体在后山处被发现。”
王进抬起眼皮,并不打算进行争辩。只见一具玉面魔像瓮声走来,将一摊蜘蛛酱撒在地上。
恶臭顿时扑面而来,在座的长老无不脸色大变。
右手边第一位大长老也拍桌站起,怒喝:“王进,你这是在干什么!”
王进环视一周,并未直接回应,反而抛出问题:“与妖族勾结,该当何罪?”还未等他人回答,他又接着说:“先不论我杀没杀他,就凭他做的这些勾当,他就该死。”
众长老一时间议论纷纷,半天也统一不了意见。
大长老双手虚按适意大家安静,转头看向王进说:“就算是如此,处决也应该交由三长老去做,身为家主,你不会不清楚吧?”
王进放下双手正色道:“首先我再次声明,人不是我杀的,其次,正是因为身为家主,我才有责任,有义务为家族负责。如果什么事都等着三长老去做,王家早就被别有用心的人蛀空了!”
三长老瞪着双眼怒气攀置巅峰“你!~哼!”他弗起袖子,转身就走,临走前还不忘放下狠话“此事我定会将它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你这家主也别想好好当了!”
12长老面色阴沉,缓缓坐下,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王进有这个胆子,敢直接与三长老叫板,更没想到王椿树会与妖族勾结,此事太过混乱,他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大长老长叹口气示意大家散会:“那也就只能静待三长老的好消息了。”
众长老们诺诺(方言中是低微的顺从)着离开了座位,一今天的会议又一次不欢而散。
大长老并没有走,而是靠近王进语重心长的说:“听爸一句劝,以后做事委婉点。都40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王进靠在椅背上,语气丝毫不软:“委婉?有什么用!那都是正道那些弱小的蠢才们想出来保护自己的办法。可强者,凭什么要听他们的?”
大长老摇了摇头说:“你呀,就是死性不改,还总是振振有词。不和你多说了,王春树的事儿还需要我善后呢,先走了。”
王进点头并起身送客,送到门口,停下脚步,目送着大长老离开。
转身打开扇子,轻轻一抖,王椿树的分魂显露出来。
刚一出来他就大吼:“你他妈真是个疯子,疯子!怎么什么都往扇子里塞?”边说边打了个寒颤,显然是现在回想起还在后怕。
王进戏谑着说:“要不是我把你纳入单中,你连这一缕分魂都留不住。好了,先不说这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王春树恨恨的盯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灭了我的分身奴,我早就跑掉了!”
王进一挑眉毛,没有回应他反而逼问道:“你说,还是不说?”
王春树立马泄了气,一五一十的把他所知道的全说出来了。听后,王进满脸凝重的叹息道:“你呀,可真是给我捅了个大篓子啊。”
大长老穿过胡同,来到王海娜家门口,敲门。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开了,开门的人是小玉。她脸上布满泪痕,眼圈也肿了起来,让人忍不住心疼。
事物缠身的大长老也无法过多干预只能按规矩来。
大长老提起挂在腰间的木牌递给她:“这是家族的补助,以后每月都找龙老要。就以此块木牌为证,千万收好,补办一个可是非常麻烦的。”
小玉双手接过,正要关门,被大长老伸手拦下:“还有一件事,如果没人照看的话,也可以去找家主,有什么问题的话,也会帮忙解决的。”
小玉深深鞠了个躬,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想来也是感谢什么的吧,大长老轻点点头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在感叹天妒英才,但感叹也就仅限于感叹。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送个牌,偶尔关照关照,其余的一切都是要靠她们自己。
第二天一早,王道平就来到了学堂。时辰不早,却没有迟到,换作以往,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以至于有人戏言“王道平没有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王道平并不在乎这些,刚来到座位上,就开始寻找起王海娜的身影。
但几圈下来,并没有见到人影,他随手抓来一位同学问:“王海娜呢,怎么没看到她人?”
被抓住的同学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吗?”这句话勾引起了王道平的兴趣:“知道什么?”那同学立马来了兴致,凑过去:“王春树知道吧,就是王海娜他爸,昨天死了。”
王道平听了也震惊了忙问:“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王家杀长老?”那同学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传言说是你爸亲手干的,不知是真是假,不过看你这反应大概率是假的,那就当我没说,也不要把它放在心上。”
王道平刚想再问,先生进来了,他只得作罢,回到座位上望着那个空座位发呆。
此时的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先前那人说的话,可这是人命关天大事啊,而且正好还跟自己最亲近的人有关,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先生正讲到血奴术与相关应用,看王道平魂飞天外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刚想教训他一下,却被打断。
课正上到一半,门被打开了,是王海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她。
只见她衣服上全是褶皱,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半炸了毛另一半纠缠在一起,活像一只发怒的狮子,但他没精打采的,一点没有狮子的威严,反倒跟刚睡醒的橘猫似的。
先生对她打断自己的行为十分不满,训斥了她几句。
她向老师道歉,但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一味道歉。先生也没多问,让她回到座位上。简单整理一下,又开始讲课。王海娜机械般径直回到座位,一言不发。
但同学的心思几乎都被突如其来的王海娜吸引了,开始窃窃私语。“这不是王海娜吗?他今天怎么迟到了?王道平今天都没有迟到。“你不知道他爸昨天被王进杀了。”“为什么?”“据说啊,是她爸与王进老婆偷情,被王后一怒之下杀了。”“是吗?是吗?我听说的版本,可是他爸计谋夺取王家家主之位,被王进识破后才杀的。”……他们说的会声会色,好像亲眼目睹事件发生的全经过,王道平气得浑身发抖,但碍于课堂,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独自生闷气。
他注意到王海娜身后的手紧攥成拳状,指关节处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尖尖的指甲刺入肉中,鲜血直流。
王道平不由得一阵心痛,恨不得现在就想冲过去给她包扎伤口。
但是他做不到,他甚至都不能过去安慰,因为她此时受的痛苦很有可能正来自于自己的父亲,这是多么悲哀的一种感觉。那几个同学怎么如此不识趣?还在说,故事传来传去,都快有30多个版本了,最离奇的都已经扯到外星人了。但不管情节如何搞怪曲折,主题都只有一个:王进杀了王春树。
这是王道平也不禁相信事实就是如此,心中愧疚的火焰也越烧越盛,以至于他一整天什么也没能听进去。
很快到了放学的时间,今天周五,下午并不上课而是为后天的测试做准备。
王海娜没有收拾桌子,而是抢在所有人之前跑了出去。王道平伸手就要去追,但人流已经涌到门口了,一时间竟怎么也挤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人潮出了门就散开了,王道平刚一脱离队伍就朝转角处跑去,但大堂此时挤满了人,唯独不见她的身影。
王道平咬牙从人海中艰难开出一条“血路”直通大门。周围的人传来不善的目光,但他不在乎,现在他只想找到王海娜。
好不容易出了大门,外面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王道平沿着路小跑几步,虽然没看见人,但草地上的鞋印无不告诉他,刚有人走过这里。
他顺着印记一路来到胡边,据说这是王家第二任家主与当时正到长门战斗后留下的坑洞,因为面积太大,也就一直没人管,后来久而久之下雨,洪水,也就积成了湖。
后来历代家主都会来这修缮,它如今已经和外面那些天然湖没有什么分别了。
脚印也就在这里消失,人应该就在附近。这么想着王道平四处寻找,没走几步听到前方传来水声。
闻声望去,果然在这,王海娜双脚申入湖中,扬着水花,鞋就放在一旁。风轻轻地拂过,她呼吸着那混杂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发出惬意的声音。
夏日,岸边,少女,这三种元素象性总是这么的好,但这本应欢快的场景,却到处充斥着浓郁到快要凝固的悲伤。
王道平走近,然后就那么盘腿,坐在边上。王海娜并没有惊讶,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她率先打破沉默:“你来啦。”
那语气如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会面,思念却克制。王道平看着湖,似漫不经心的回答:“嗯,我来了。”然后又归于寂静,这次连水声也没有了。
她蜷起双腿,用胳膊抱住,然后把头深深埋入臂弯。王道平一把搂过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王海娜微微颤抖着,但并非反抗。
他们互不说话,却通过身体的接触,了解对方的心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海娜抬起头眼中含泪,但笑着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王兆平屡着她乌黑顺滑的长发,轻松道:“谢什么,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王海娜想吃食的百灵一样在他脸上轻啄一口,然后就赶紧分开。她羞红了脸,穿上鞋转身便走。
王道平反手拉住她问:“你这算是原谅我了吗?”王海娜弯下腰,在他耳边轻语:“傻瓜,我就从来没有怪过你呀。”
说完挣开他的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王道平目送她离开,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呆坐在原地痴痴的笑。
片刻王道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朝王进家走去,他想知道真相,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王海娜。
王海娜放慢脚步,脸上通红,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她在心中呐喊,你都干了什么呀?太羞耻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叮铃铃,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想法,强烈的杀气紧随而来。王海娜全身寒毛,竖起肌肉紧绷,直觉告诉他有危险,能微及生命的那种!
此外,黑袍人没有声响的出现在她面前。王海娜为什么犹豫拔腿就跑?两位黑袍人立马消失在原地,身形闪现间,一个来到她身前,一个在身后。
下一瞬王进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前面的黑袍人伸手拦下她抱在怀里。
接住人后,二人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没再出现。只留最初那人站在那里,她掀开兜帽,露出美丽的容颜,而那张脸正是王海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