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点久远的以前,当时两人并排坐着吃寿喜烧的时候聊到的事了。
“呐,我说飞鸟,如果有一条时空线上,我没来过这个世界也没和你相遇,你是一个人进行着战斗的话......”
“那我应该会觉得很孤独的吧...大概,毕竟你这混蛋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的我会怎么想的了。”
“也是呢,不过在那条线上的你,最后的结局是以光的身份在和索菲亚同归于尽后,继续着新的旅行,在时空的各处奋战着,和只计划工作了五十年就想退休的你简直是大相径庭啊.......”
“人类的寿命本来最好也只有一百年左右,有限的时光里已经帮你这个混蛋五十年了,你还指望我怎么样啊....毕竟,我选择的是有限,你面对的,是永恒啊......”
“永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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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碑前埋怨着的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抬起了头,正好和那个撑着伞的家伙对上了视线。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工作一有不顺心的时候就跑到飞鸟的坟前来啊,虽然今天是清明,不过这个国家扫墓的习俗可和海对岸的不一样啊......”
“你一个没下雨的时候都撑着一把黑三伞装模做样的家伙没资格说我....”
被说中心事的杨毅噎了下,马上就反呛了回去。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心情,撑着黑伞的古怪男子递了一包东西过来,某人抬眼一看,是包薯条,右手接过的同又伸出了左手。
“还有呢。”
“喏。”
早有所料的男子不知从哪又掏了一罐碳酸饮料出来,放在他的左手之上,作案工具齐备了的某人当场就在别人的坟前哗啦开包装,拧开瓶盖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某人吃的还算香的样子,撑着黑伞的男人抽了抽嘴角,说实话,他一直都觉得,要论行为怪异,无论是谁在这二货面前都只能甘拜下风。
“我觉得飞鸟要是在天有灵的话怕不是有了当场从坟里钻出来手撕了你这个在别人墓前吃薯片的家伙的心。”
“作案工具还不是你提供的,而且你放心,充其量这只是个衣冠冢,是不存在飞鸟钻出来手撕谁的可能的。”
杨毅撇了撇嘴角,他身后的男子脸上的表情颇为怪异。
“所以说,重点难道是这个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说到底,就算两边习俗不一,好歹是也有祭祀死者的气氛好吧,你尊重下飞鸟,也尊重下大老远怕你心理出啥问题赶过来看你的我好吧。”
一包薯片被霍霍得很快,不知廉耻,不对,应该说是不顾廉耻的某人大义凌然地摊出手。
“还要。”
“服了你了。”
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本来这一块就比较清冷,现在这个时节还有冷风刮过,他都不知道眼前这家伙是怎么做到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边霍霍薯片一边吨吨吨地喝着碳酸饮料的。
但他还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掏出了一包薯片放在了这货的手中。
“所以说,你不好好地在你的猎户座呆着,跑我这来做什么?”
撑着黑伞的男人张开了嘴,正大口嚼着薯片的某人的动作却愣在了那里。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欸?”
今天应该不是愚人节吧,而且这家伙也不是知道这种节日的存在啊......
又不是什么故事的结尾,动画大结局一样,怎么一个二个都来说这种话了啊.......
刚还在感慨有吃有喝其实还不错的某人,眼中已被困惑填满。
男人收起了黑伞,蹲在了他的身旁,原本遮住他脸上表情的阴影散去,他也看清了,那上面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都说了是告别,不是永别啦,你安心一点,只不过,下次见面可能得再过几个千万年以后的事情了。”
明明是顶着那样表情的男人却这样说起了他,唠叨的不像话。
“记得好好吃饭啊,不要天天吃泡面,飞鸟还在的时候抱怨最多的就是这个了,虽然你现在存在的形式有点特别,想死都难,但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也许没有星河那么璀璨耀眼,但是以我长久以来的经验,这样能更好地找到那种活着的感觉。”
“少沉迷一点人类开发出来的那些游戏,更不要投入太多的金钱,千万不要把吃饭的钱投到那里面去,飞鸟不在我也离开以后没钱吃饭的时候可就没人搭救你了。”
男人递给了他一个钱包,他没有接住,反而是对方把他的手抓了过来放在了他的手上。
“就算是以前,我来地球的次数也不是很多,所以没有太多可以留给你,虽然不多,你不乱花的话应该也可以帮着顶一阵子,也不说什么借不借的话了,反正你这家伙也肯定不会还的,照顾好自己。”
钱包沉甸甸的,虽然很想吐槽这里面的货币会不会是三千万年前的纸币和一堆等离子水晶夹杂几张上个世纪的钱币,说不定根本用不出去,但眼下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为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男人的语气却变得自然。
“因为无聊啊,我要睡上一会。”
“哪有人管几千万年叫一会的啊喂?!”
“以后的话,你应该也会的吧。”
“怎么可能?”
男人却一指头点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现在还是以人类的方式活着的,时间的侵蚀太麻烦了,我们要面对的可是【永恒】啊。”
“永恒么......”
“好了,这次只是来提前打个招呼,免得后面你找不到我着急,离沉睡还有一阵,我去人类的世界逛逛。”
“这家伙.......”
杨毅捂着脑门,目送着拿伞的男人的远去。
到现在为止,他似乎有些理解了。
故事中常常提到的那些长生种所要面对的那份孤寂,漫长时光的消磨,永无终焉的绝望,但也只是有些而已。
收拾了下衣着,顺便打扫了下碑前,他变回了以往的那副表情,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今天还有几个副本没打以后,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在那家伙离开以后,这座城市,这个星球,乃至这个时空,大概再无相识了吧,这么想着,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头顶云卷云舒,身前是人来人往的钢铁丛林。
迈出的步子有些迟疑,好像找不到回去的方向,或者说,完成了过去的使命除了接过的责任外手中再无其他的他本来就找不到要回去的地方。
可他依然像是不服气一般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