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校门口的阳光仍旧带着点苍白。
天空的云有些厚重,阴暗的覆盖了天空,让人微略喘不过气。
恍若连风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凉意,将入秋而枯朽的落叶轻拂卷起,有的枯叶已经不堪负荷,在空中就破碎崩散,支骨分离.....
仿佛正预兆着什么。
但很快的,当许浩路过了那片枯叶地时,步伐踏过,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般,阵阵凉意便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学生们的喧杂嚣闹。
——以及那些多余的闲言碎语。
“呵,我真替悠诺寒了心,学校里有那么多优秀的选择,最后竟然偏偏选了这货色......”
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尽管论声并不大,但却没有刻意去躲避许浩,视线时不时的撇向许浩,指指点点。
他们的话语兴许不全部包含着恶意,但也都缺乏着同理心,显然根本不在乎被许浩听见了会有什么对待。
有人说,学生时代的校园,就像是整个社会的缩影,是训练着孩子提前适应社会的温室。
可是,并不只有大人的世界才会残酷。
也许校园是少了些金钱上的交易,酒桌上的觥筹交错。
但在这更小的圈子内,就像是一颗石头也可以掀起层层涟漪的池塘。
就算只是哪个班级的女孩换了个发型,有哪个社团社长新交到了女友,都能成为学生们下课闲聊时经久不衰的话题。
其中多数没有恶意。
但正因为都是些还未成熟的年轻人们,正因为这些聊天对他们来说都是无害的闲谈,少了分社会人至少表面上的逢场作戏.....
那些真实的话语,才越加显得刺耳。
许浩即便听到了一些细碎私语,也没有反应。他只是神情平淡的走进自己的教室,坐好位置,拿起书本开始了早读。
他看向窗外的云。
随着一节节课的敲钟,纷嚷,喧嚣,校园时间流逝。即便那些人些许的谇语还在,但也就停留在这种程度,许浩也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般,毫不搭理。
这一周来,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置身于舆论核心。
许浩倒也清楚那些人的心态。
毕竟与夏悠诺那样的家境,那般完美而耀眼的少女相比——在云弥高中就读的许浩,就显的太平凡了。
他只是个普通人。
能够兼顾打工与上学是不错,但没办法两者都做到优秀;与其他人比起来勤奋了些,但也缺乏每分每秒都要拼命到极致,那般咬牙切齿的狠劲。
那么是有什么恶劣传闻吗?实际上也没有,除了与人相处时态度淡薄以外,过去的他都未曾出现在其余人的注意里。
他是没有什么过错。
但与夏悠诺交往之后,那份平凡,便成为了其余人忌妒的原罪。
乞丐们不会去忌妒那些亿万身家的资本家们,但他们一定会去忌妒那些收入比自己更好的乞丐。
他们纵使知道自己本来就没机会的,也会感到不服。
为什么你许浩就能有机会抱得美人归?
现在夏悠诺死了,这些学生们不至于因此对许浩抱持太多恶意。但闲谈中聚焦到他,甚至因为痛惜夏悠诺而骂上几句,也是理所当然。
是的,那些同学们的心情,许浩都是知道的。
但是——那又如何?
他并不在乎。
对于许浩而言,在夏悠诺出现前,这个世界一直都像是淡薄的灰色。
像是身处热闹的市集里,却戴着耳机,将外套兜帽套上,什么商品都只淡淡扫过一眼,然后略过,继续听着音乐独自前行一样。
没有特别厌恶的执着,也没有特别喜欢的执着。
许浩一直是性格很淡漠的一个人。
直到那天,在高中入学典礼时,许浩骑着单车匆匆赶到,灿烂的阳光洒在青春少年的侧颜,夏日的气息炽热。
他身上还穿着送牛奶时的制服,后座放牛奶的篮子里放着书包,额头流满了汗,略有些赶的准备进学校换上学生制服。
在准备通过校门口时,却被保安拦下,错愕的发现通行用的学生证竟忘在了家里。
因为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外送员,加上许浩当时送完牛奶的狼狈模样,保安认为只是制服不能证明身份。
几番谈论失败,正当他叹了口气,想着第一天就要迟到,准备先回家时......
“保安叔叔,我和他认识,他是我的同学。这是我的学生证,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拜托可以先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吗!”
一声清脆悦耳,恍若夜莺轻唱般的少女嗓音,礼貌的带着笑意,从身后响起。
许浩怔了怔,侧首向身后望去。
盛夏的阳光烂漫,几片绿叶轻舞而过。
她双手背在身后,在与许浩对视时,面容巧笑嫣然的扬起浅笑。像是在说着,帮你这点小忙而已,不必谢。
未几,叶落,风止。
好似眼中暗灰色的世界出现了一抹缤纷色彩。
——那是许浩与夏悠诺的初次相遇。
铛,铛,铛。
象征着放学的钟声回荡,将那片灿烂的回忆给敲散。
许浩有些恍惚的看向了窗外,没有阳光,只有一整天都没有散去的阴云,厚重的仿佛要坍塌下来。
滴答。
操场的土壤蔓延开水晕,随即更多的水晕出现,扩散,密密麻麻。
下雨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骤雨。
许浩静静的站起,他今天也在用手机去时刻关注着网上的灵异传闻,却依然除了没有可信度的谣言以外,获得不了任何情报。
许浩肯定的低语:“虽然今晚下雨了,有些妨碍行动......但晚上还是得去那个有闹鬼传闻的医院去看看了!”
还在想着。
可是,这时候的许浩,却本能的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
象征着放学的钟声,本该只有十秒钟的时间,却直到现在还在响着。
铛,铛,铛。
在诺大的校园里,不断的回荡.....
又好似平贴在每个人的耳畔,宛若心脏鼓动!
莫名的,许浩的眼前浮现了这些天来一直在追寻的传闻。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侧首向窗外看去——竟发现在那滂沱的雨幕下,已经看不见能离开学校的大门。
校园外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大雾。
茫茫见不到尽头!
“奇怪?今天学校的钟声坏掉了吗?”
“天气是不是下降了啊,突然感觉有点发冷.....”
教室里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诡异的钟声,议论纷纷,但却没人放在心上。
谁会在最安全熟悉的日常环境里,突然联想到其他的东西呢?
咔擦。
突然地,一声猛烈的关上教室门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闲谈。
只见是先前放学钟响前,就已经摸鱼的提早结束了课程,收拾完教材回到办公室的数学老师,沈守沙。
他竟然又回到了教室?
只见已经中年秃顶,等待着退休,平时上课都只是念念课文,混时长的沈守沙。
此刻他面色惨白,双眼如木头般的僵硬,只是呆滞的凝视前方。
声音干涩僵硬:“现在,全部都回到座位上坐好。”
在悠扬而回荡,却逐渐让人心烦意乱的钟声里。
他像是棒读台词,呆滞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