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音传入脑海,迫使我醒来。尽管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也无大碍。
睁开眼睛,进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的病房——苍白的阳光,纯洁的百合,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但这都无关紧要,更令我在意的是,为什么整间病房都布满了饱含恶意的涂鸦。
床上,墙上,桌子上,门上,窗户上……入目的一切,尽被涂鸦般的笔触浸染,交错纵横,彼此相连。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无法退去。
我还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朦胧的觉得,那些涂鸦我很不喜欢。
而与此同时,在我的大脑中却隐约出现了一个声音——并不是另一个人或者心灵,只是一个犹如声音般,只对我内心的疑惑产生相应答案的“声音”。
这个声音告诉我:我恐惧且厌恶这些涂鸦,并非是出于什么理由,只是源于生者对于死亡这件事本能地反感。而造成这些涂鸦的原因,便在于我的双眼,觉醒了的直死之魔眼。
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大概是因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吧。取代了这具身体原本的存在,而之前“我”的存在则被修正抹去,仅留下这份残缺的记忆。
可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又是……
“感觉怎么样呢?志贵君。”
忽然推开门,走至床前的医生温和的询问道。
没错,挂在床头的名牌,正写着我的名字:“远野志贵”。
意识到的这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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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轻从脸颊拂过,留下些许难得的清爽。我躺在医院外的草地上,悠闲地享受着久违的午后时光。
我思考着最近无数次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个问题——拥有着一个异世界人性格与残缺记忆的我,究竟算是什么呢?
是怪物?异类?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无法对那些充满哲思的问题做出回答,可有一点,我坚持这样认为。
我是远野志贵,这点毋庸置疑。
不管我究竟和所谓的“远野志贵”有着多么大的差异,但在前身已经涅灭于抑制力修正之下的现在,我只是远野志贵。
“喂,躺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哟。一不小心就会被踢飞呢。”
忽然,很是英气的声音打破了这午后的宁静,带着些许的不爽。可对于这个声音的主人,我并没有投注过多地注意力,反而还在思考这那些从“残缺的记忆”中得到的信息。
嗯哼,想来“远野志贵”日后会有那种悠闲度日的想法,大概就是在这个医院养成的吧?尽管事违人愿……
不过话说回来,这间医院里确实吵闹的够可以,何况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啧,真是够呛,这间医院的影响还真是不能小觑呢。
“……你究竟有没有在听人说话啊?臭小鬼!”
又一次,与其说是不爽,已经可以说是生气了的声音传来,包含着“小鬼你可别找揍哦”这样的信息。
看来时没办法继续无视了。毕竟挨揍可是很痛的,尤其揍人的还是这个发起癫来绝对不会尊老爱幼的家伙。
连忙坐起来,我转过头面对声音来源的方向,不爽的说道。
“我可不叫‘喂’,也不叫‘臭小鬼’。我有名字。”
这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但面对这个仅仅无视了她一下,就被称作“臭小鬼”而且还要动手打人的家伙,我还是难免有些胆怯。
谁让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几个魔法使之一,使用第五法的第四位魔法使呢?苍崎青子,若是想让我还像原本那样叫她老师,我可是真心做不到了。
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有这么恶劣的老师,以后名声会莫名其妙的变坏吧?这样。
“切,就算你这么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没办法呢。臭小鬼。”
这话说的还真是没理气也壮。
“哼,那就应该先问问才对吧?你这个没常识的傻瓜。”
听到苍崎青子的话,我不由下意识的反驳,并且还顺带嘲讽了一句。
尽管随后我便意识到不妙,思考着要不要先和这个家伙保持一个她踢不到我的安全距离,但好在她似乎没有真的打算踢我的意思。
“居然说我傻瓜?哼,挺有胆量的嘛,小鬼。”
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苍崎青子低头看着我,露出了一个趣味盎然的笑容。
“有意思,你还是第二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呢。想必以后一定会成长为一个不错的男人吧。记住了,我是宇宙第一的魔法使苍崎青子。你呢?”
说实话,这一瞬间我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毕竟一个怎么看都已经成人的家伙,在小孩子面前说自己是什么“宇宙第一”,任谁都会觉得这家伙很蠢吧?
也不知道笨蛋会不会传染……
不过既然苍崎青子都已经自报家门,那我自然也没有再继续绕弯弯的意思,便直截了当的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记下来好了……你也记好了,你眼前的可是远野志贵,一个注定不凡的男人。”
“噗。”
苍崎青子似乎笑出了声,随即她强忍着任谁都能听出来的笑意说道。
“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忽然对你感兴趣了哦,小志贵。”
“事先告诉你,拐卖儿童可是犯法的。”
“……啧,真不可爱。”
总之,就在这种别扭的氛围下,我莫名其妙的和苍崎青子交谈了起来。虽然感觉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事实上,我本身并不算是健谈的那一类人。
所以对于能和苍崎青子交谈的这么愉快,我还颇有些意外。
而在大致的闲聊了一会之后,青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嘛,虽然很努力不在意了,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呢。志贵的眼睛是生病了吗?”
因为我一直闭着眼睛嘛。
不过听到青子疑惑地声音,我还是松了口气的。毕竟据我的所知,直视死亡不仅对大脑的负担很重,而且精神上的压抑也是极其难以忍耐。假如青子不开口问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讨一副魔眼杀来。
稍稍松了口气,我佯做平静的说道。
“这个啊。其实是有些原因,倒也不能说是生病了。”
慢慢睁开眼睛,稍稍适应了下阳光,我便第一次看到了青子的真容。她的确是和“记忆”中相符的美丽女子,甚至比起那种描述,她这个站在这里的真人更具有冲击力。
红色的长发,湖蓝的眼睛,姣好的面容,夸张的身材……看得出,她正在严肃的打量着我。
而就在那么一瞬间,恍惚中一股青色的气体突然在她的身体上升腾起来。一股莫名的冲动瞬间充盈了我的脑海,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冲动,幸好下意识的闭眼,使我退出了那种状态,不然我真不敢想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很像,但又不是。究竟是什么呢?”
并没有意识到我那一瞬间的冲动,青子小声的嘀咕着,可以想象得出她此时怪异的表情。
也许是我对于做戏感到厌倦了吧。尽管我知道佯装下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于这种做法的烦闷还是迫使我径直了当的说出了事实。
“如果你想知道我能看见什么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是死亡哦。”
“万物的终结。从诞生之刻就已经设置好的,崩毁的阀门。我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平静的说道,丝毫没有考虑这么做的后果。但好在青子似乎并没有太在乎这些,反而相当惊讶的说道。
“诶?咦咦!志贵,这不是对你个人而言非常重要的……啊!原来如此。”
青子果然意识到了。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也是有着一颗玲珑心呢。
“真是,想必我的身份你也早就知道了吧。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志贵难道是哪里的老妖怪吗?”
大大的叹了口气,青子颇为无奈的说着。想必她也是有些不爽的吧。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摊上这么个麻烦。
可即使是这样,青子也没有离开的打算。那种颇感无奈的神态,令我倍安心安。毕竟她这样的姿态,不正是她还将我当做是朋友的表现吗?否则的话,大概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真是个善良的人呐,青子。
我挠着头,不知要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只能倔强的保持着自己的装模作样,尴尬的说道。
“太失礼了。我可是如假包换的少年儿童,知道些你那边的事也不过是偶然而已。”
“不过听青子你这么说,应该是有办法解决喽?”
面对我的询问,青子并没有回答,而是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我不明白的抱怨。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什么东西,戴在了我的脸上。
“这可真是……难道说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就是志贵?唉……睁开眼睛看看吧,但愿这东西还好使。”
果然是魔眼杀。
我怀着激动地心情,慢慢睁开了眼睛。一片正常的暮色映入眼中,没有丝毫涂鸦的痕迹,清爽的令人心安。
不过这样简单就解决了我困扰的问题,果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呢。魔术这玩意……
“总之,谢谢啦。青子。”
“嘛,这大概就是我会来到这里的理由吧。”
青子撇撇嘴,满脸无奈的与我相视一笑。
“不过还有些事……”
青子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她紧紧地盯着我,湖蓝色的眼睛中说不出的严厉。
“虽然志贵已经很成熟了,但有些事果然还是要叮嘱一边才能放心。”
“志贵,你既然了解你那双眼睛的能力,那么我也就不多废话了。但是,志贵,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轻易地使用你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于轻视生命了。”
青子严肃的面容,让我不禁将这场景与言语牢牢地记在心间。
“但同样的,志贵。虽然我这么说,但这并不是让你永远不要使用它。”
“你要知道,上天是不会无缘无故给予人们礼物的。既然上天把这双眼睛送给了志贵,那么就代表你一定会有需要它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志贵,我希望你能够再向自己确认一次——真的要使用它吗?”
已经可以正常视物的我站了起来,虽然还远不及青子的高度,但至少感觉好了很多。
我明白青子告诫我的原因,毕竟生命就是有着这样的重量。失去就无法重新得到的东西,值得三思而后行。
“那就把这个当做是和青子的约定好了。”
我认真的看着青子。
“不到必要的时刻不会使用这双眼睛。这可是男人的誓言,远野志贵一定会说到做到的约定。”
“什么嘛,居然还耍帅……至少也要叫声姐姐吧。真是没礼貌。”
狠狠地敲了我一下,青子笑着提起了她的行李箱。
“能说出这样的话,志贵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不错的男人。我再次确认了这点哦。因为是志贵的话……”
““一个人也一定没问题。””
我不禁接嘴,和青子同时说道。
“不论什么时候也要打起精神,遇到麻烦了就先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一想。远野志贵,可不会轻易被击倒。”
听着我的觉悟,青子不由一愣,继而灿烂的笑了起来。
“很有气势嘛。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要成为魔术师哦。”
带着些许的遗憾,青子仿佛回忆起了很久远的记忆,带着感叹般的口吻说道。
“不管是修炼魔术也好,探究未知的神秘也罢,只有这一点——千万不要成为真正的魔术师。”
“这样我就能放心的离开了。”
青子欣慰的说着,仿佛知晓她与我的故事要告一段落了般。
说不出的难过,明明只是才认识一下午的友人,但我还是对青子产生了莫名的依赖。即便知道这依赖必定得不到回报。
可我还是想要……
“我有预感哦,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一定让你大吃一惊。”
青子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
“啊啊,那还真是令人期待呢。再见了,志贵。”
“再见,青子姐。”
“呵。”
风,飒——的吹过,压低了草的身子,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笑。那真的是,很让人沉醉的笑。
回过神时,青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约定,一段记忆,以及一副眼镜。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我,出院,然后被逐出本家,寄居在有间家里。
但没关系,就算是这样,只要是远野志贵,只要是我的话,一个人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已经知道了某些事的我,已经无法像原本那样安然的生活了。
距出院一个星期之后,远野志贵突然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