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行人终于走到了沙滩上。
落日倾斜，红霞渲染了四分之一的天际，和海里灿金色的倒影连成一片金碧辉煌。时间尚未入夜，沙滩上还有戏水的人群，脱掉鞋子走在沙滩上，看着海浪带着白色的泡沫没过脚趾，在指缝间和沙子一起留下细微的触觉，有种细腻而微妙的体感。
他很不喜欢。
落日的余晖总带着一抹氤氲的美感，太阳在云与海的间隙隐射的光也显出一种老相机式的朦胧模样。伴随着一次优雅的转身，亦是一场从容的作别。余晖在一次踮起脚尖的轻跃之后，轻灵的跳到了海面之下，只留下霞光的裙摆还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明显的分割。
那模样总让建长想到身边的女孩在舞台上的模样。聚光灯下她也是那样光彩夺目的转身，优雅的对着观众行礼，然后再从容的退场。
“哥哥，布洛妮娅姐姐！来玩嘛！”
场中笑着闹着的总是希儿。制造着场中最多的声音。但是其实无论是建长还是布洛妮娅都很清楚，希儿也同样并非是如何闹腾的性子，只不过是因为建长和布洛妮娅两人都是几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沉闷性格，所以希儿才不得不站出来暖场，免得场中陷入沉默之中。
看着希儿在他们面前蹦蹦跳跳的巧笑嫣然，后面并肩走着的布洛妮娅和建长其实都能猜到她的想法。只是暖心之余也不由得好笑。
因为安静的人自然也有安静的享受，对于建长和布洛妮娅来说，只是并肩走走也别有一番风趣。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给希儿听的。
然而渐渐的，希儿似乎也渐渐明白了他们两人的想法，看着两人一言不发就那么沉默的走着，她渐渐的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出声，然而是先两人一步走到了更前面的位置，保证了她在建长视线里的同时，也不会打扰两人的聊天。
其实换做别人的话这种时候应该回走在后面吧，远远的坠着。但是希儿清楚如果她不在建长的视线里面出现的话这位兄长难免会分心，所以她才选择走在了前面。这时这兄妹二人十几年来的默契。对彼此每一个小反应都了如指掌。
有的时候甚至他们自己也觉得日子过到这种程度其实微妙的。任何一件事情一旦发生，他们马上就能猜到对方的反应以及对方想要做什么。彼此都对对方的每一个心思了如指掌，一抬手就知道对方是想要零食还是吃饭。
“希儿往旁边走了。”布洛妮娅显然也看到了希儿的举动，对着旁边的建长这样说到。
“嗯。”少年点了点头。“我看到了。”
“那个家伙……”但是女孩的这个行为显然让布洛妮娅有些不满。“唯独在这种事情上才显得特别机灵。”
“真是的。”灰发的萝莉忍不住吐槽道。“她到底想要几个嫂子。”
“从压岁钱的角度看，大概是多多益善？”建长轻笑出声。“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儿。”
“[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儿]？真亏你说得出口啊。”布洛妮娅面无表情的伸手拧了一下建长腰间的软肉。“我发现你有时候确实特别的不要脸。”
“也没有特别吧。”少年羞涩道。“也就一般不要脸。”
“说的好像我是在夸你一样。”布洛妮娅抬手扶额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击穿这个家伙的脸皮了。
然后两人一同停了一小会，看了看远处海平面上渐渐隐去的霞光，都有些出神。
“你说……”
“你说……（同时）。”
忽然到了某个瞬间，两人的话语同时出口，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又同时愣住了，同时看着彼此。
“……要跳支舞吗？”整整8秒的对视之后，布洛妮娅出声提议。
“我可以单脚。”但是布洛妮娅似乎很有些坚持。“你也可以抱着我。”
悠看着她目光有一瞬间的犹豫。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答应这个做法并不合适。但是他实在很难拒绝这个提案，这个选项对于他来说确实很有诱惑力。
要答应下来吗？其实以他对力量的控制，他有不会伤到布洛妮娅的自信。
所以他思索了几秒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
“那么……”
布洛妮娅微微后撤了半步，对着他微微欠身行礼，然后向侧边抬起了她的右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算是一个邀请动作，而是一个开场时的手势，按照礼仪建长此刻应该把左手抬起虚托在女方的手背下面，然后右手扶住布洛妮娅的后腰。
“那简单一点吧。”
但是悠没有那样做，而是直接伸手搂住了女孩的腰，把她整个人揽了起来，让两人的前胸完全贴紧，以便于女孩的体重完全压在他的手臂上，可以不再使用她伤了的那只脚。
“回跳华尔兹吗？”
“略懂一点。”布洛妮娅抬眉，有不服输的气质。
“大跳你能跳几个？”
大跳指的是整个人跃起空中三百六十度转圈的动作。
“比你多。”
仍然是这种带着挑衅意味的答案。这个女孩今天的话语似乎格外有火药味。
“很好。”
建长笑了，露出了满口的白牙。
“那准备好！”
然后他抱着女孩脚尖在地上几个连续点地，然后猛地在沙滩上跳了起来，跃动的时候核心发力在半空中开始旋转。惯性的作用下女孩的下半身向外展开，裙摆散开如同一朵盛放的花朵，以少年为中心开始连续的绽放。
而少年也展开步子，每一次落地都向侧面跃出一大步，也连带着两人旋转的身影沿着海岸线那些白色的浪花一路前行。四合的暮色之中两人在夕阳之下优美的旋转，舞步一刻不停的从左到右。
一圈，两圈，三圈……
两人刚刚跃起的那一时间就吸引了周围人不少人的注意，而随着跃动的路程越发的行进沙滩上注意到这对男女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每跃动一步就吸引了越多的人的目光，每行进一米就听到越多的惊叹和欢呼。
然而两人……或者说建长的脚步不因为任何因素而停下。他只是不断的带着少女那单薄而娇小的身体跃动。布洛妮娅的视角里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悬浮在海涛上一般被不断的抛起，剧烈的旋转之下视野里面一切都模糊了，她唯一能看清的东西就只有和她相对静止的悠。
终于，在漫长的整整四百多此大跳之后，悠带着少女的身体跨越了整个沙滩的海岸线，在沙滩的最侧面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的顺便，周围马上爆发出了激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感谢这两位年轻人给他们呈现的表演。
“怎么样?”建长笑着把女孩缓缓地放下了，对着旁边欢呼的人群回以微笑致意。
“嘁……”
布洛妮娅被放下之后双手抱胸，放在内里的那个手臂偷偷摸摸的揉了一下自己的胸部。
整个过程之中她几乎没做什么，只是保持这种重心一次又一次被少年抛起。这个过程中建长坐了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工作，而她只扮演了一个好看的花瓶。
“我都没有做什么。换谁都可以。”
“哪里有。”建长坏笑着调侃道。“换成别人这可跳不下来呢。”
其实正常的大跳应该是男方双手拖住女孩的腋下，女孩才是旋转的主体，男方只是配合她行动。但是因为布洛妮娅脚伤的缘故，整个过程中建长都不敢把她放下了。今天他所表演的这个大跳完全就是把布洛妮娅箍在了他身上，两个人完全作为一个整体一路跳了下来。
只是再怎么贴合这毕竟也是两个个体，这种胸膛贴胸膛的模式，倘若中间有两团软肉作为阻隔的话，那样也会像是润滑剂一样加剧两边的摩擦。整整四百跳跳下来，胸部被两边肋骨夹在中间不断的来回挤压……
最后想必会疼的想要割掉吧。
当然。
建长笑的很坏。
没有胸部的话当然也就不会有这个担忧了。
“什么？”
布洛妮娅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少年意思，疑惑的看了他许久。但是看着建长一直坏笑的偷瞄着她的胸部，忽然间意识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表情马上就变得冷若寒霜。
“你这个家伙！”
“哎哎哎，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只是夸了你而已。诶呦，你怎么打人呢！杀人啦！救命啊！哈哈哈哈……”
顾忌到布洛妮娅的脚伤建长并不敢和她嬉闹，因此很快就被罗马卷的女孩压倒在地。布洛妮娅骑在他腰上按着他胸膛一下接着一下的锤着，锤的少年一边笑着一边求饶。
“诶呦诶呦。我错了！我错了布洛妮娅！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混蛋！色狼！hentai！”
一开始锤着少年的时候，女孩表情固然冰冷，然而双眼之中却仍然还是有笑意的。但是锤着锤着，她眼中的笑意渐渐的隐去了，手上的动作也越发的轻了起来，到了最后两只手完全停在了少年的胸上，低着头沉默着，彻底不再言语。
“喂……”
少年也注意到女孩神情的变化。很快便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满是无奈的伸出手，想要去搂住女孩的肩膀。
“在挨揍的人可一直是我哦……”
“不许碰我！”
然而女孩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带着哭腔等着他大喊道。她说话的时候瞪大了眼睛瞪着建长，有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少年的胸前。
“……”
于是少年也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温柔的躺在那里，任由女孩施为。
“我果然还是不能原谅我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偏偏你是这种家伙……”
布洛妮娅低着头，从建长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不断有潮湿的水珠从她脸上滴落，落在悠的胸膛前。她的手死死的抓着少年的衣领，声音之中有压抑的破音。
真是奇怪，这个世界上这么会有这样的人。
真是奇怪，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能理所当然的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真是奇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招人讨厌。
真是奇怪……我怎么会就偏偏……
喜欢上了这样的一个人。
“混蛋！淫贼！变态！人渣！”
女孩单薄的身体跨坐在少年的腰上，一边哭一边从嗓子里面艰难的挤出这样的词语，在悠的视线里她那样可怜的低着头，身体不住的颤抖着，然而抓着少年衣领的手却那样的用力，就好像要将他撕开成两半。
“嗯。”
然而建长没有给任何回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认同。
“为什么……”
然而就就好像是这一声轻嗯直接击穿了少女的情绪。她终于忍不住了，高高的举起手，就好像是要一拳头把少年打死一样，猛地一锤砸在了建长的胸膛上。
“为什么偏偏是你！”
这一拳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锤完之后就一直趴扶在少年的胸前抽泣着。
“……”
“我们回去吧。”
少年轻抚着布洛妮娅那单薄的肩膀。之后也没等女孩子的回应，抬手先用手机给希儿发了条短信，然后起身，将布洛妮娅抱了起来，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女孩一开始也使徒挣扎过。但是或许哭了一整个傍晚已经把她全部的力量都哭完了。挣扎了几下之后，发现拗不过建长之后，就安静的在他的怀里躺着，不再挣扎。
于是两人就一直这么回到了酒店里。布洛妮娅房间的门已经被希儿提前打开了。但是那个女孩此刻并不在这里，已经去了别的房间。房卡插在墙上的凹槽里，屋里的灯已经开着了，连浴室里面的水都已经放好了。
“去洗个澡吧。”
建长把布洛妮娅放了下来，从旁边拿过了毛巾递给她。
“我在外面等你。”
“……”
灰发的女孩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接过少年手中的毛巾，然后直接走进了浴室，开始脱衣服。
“……”
看到女孩的动作，建长无声的叹了口气。在女孩把自己脱光之前伸出手，帮女孩把门关上了。然后背靠在那个磨砂玻璃门上，仰头看着头顶酒店的天花板，目光之中有些无法言说的怅然。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建长曾经以为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但是事到临头发生的时候，才发现这种准备还是不够。
多少准备都不够，一个三观正常的人类就是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质问。
但是没有办法，他想走那条路就必须面对这些。如果这一次逃避了，他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对其他的女孩子也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他居然有点想要抽烟。
他其实是不吸烟的，也许单纯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拿出一根烟出来叼在嘴边。
很快门户后就传来了水的响声，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布洛妮娅入水的声音。
但是两人还是没说话，女孩泡在浴缸之中，男孩背靠着浴室的门。两人就这么安静的沉默着，一直沉默了有三分钟，在两人的感官里面却好像已经沉默了三个世纪。
“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一件事情。”许久之后，布洛妮娅在浴室里面这样说到。
“我一直理解不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不缺钱，不缺社会地位，也不缺外貌，不缺天赋，不缺成绩。你的舞蹈是大师级的水准，剑道按照我的听说也是顶级的技艺。你还有许许多多的其他方面的力，在这个年纪你能有的，不能有的你已经全都有了。甚至于你还没有一个父母来管着你。没有家世的束缚，没有任何的压力。”
布洛妮娅坐在浴缸里面，轻声细数着她对这个少年的了解。
“你只有十七岁，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最自由的人。”
“……嗯。”
“所以我一直理解不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这样的人明明能获得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了。为什么要把精力放在我这种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身上呢？为什么偏偏要过来喜欢我呢？”
布洛妮娅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轻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一直看不懂你。你很擅长舞蹈，然而我却从你身上看不到对舞蹈那种炙热的爱。你也很擅长剑道，但是你对剑道的态度也好像一件拿来就用的工具。你好像就没对什么东西上心过。却那样执着的把精力放在我这样普通的女孩子身上。”
“我一直都理解不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明明一开始不去接触，不就不会有后面的难过了吗？”
普普通通？不，你可一点都不普通啊。
承蒙照顾，那一下至今想起来都有点疼呢。
“这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的放弃你，也不可能放弃其他人的。”
他在门外轻轻的摇头。
“确实，其实你刚刚说的那些对我来说都一点都不重要。那些身份、名誉、财富、天赋、地位、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这不是因为我有了我才在这里凡尔赛，而是对我来说，那些东西无非只是出现在你们身边的工具。”
“因为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你们。”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变态的发言，于是布洛妮娅沉默了一下，才接着说到。
“……你不像是这种沉迷肉体的人。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还是处男。”
“嗯。确实，肉体的欲望确实对我不重要。准确来说，我根本就没太多所谓[欲望]这种东西。”
少年靠着门笑了一下，歪了歪头。
“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但是其实我真的没有太多什么别的想法。我只是想要见证你们的闪耀罢了。”
“想要看到你在舞台上优雅的欠身，对台下的聚光灯行礼。想要看到琪亚娜在鞍马上自信的跳跃，露出她那招牌式的憨笑。想要看到芽衣在舞台上唱摇滚，想要看到她在道馆挥汗如雨。总之，你们想要做什么都好，我只是想要能在暗处陪伴你们那些耀眼的微笑。”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贪心的地方的话。”
建长把头靠在门伤，目光悠远，嘴角轻勾。
“我只是希望，当你们从那些闪耀的瞬间转身谢幕之后，能兴奋的到我身边，和我分享你的喜悦和荣光。我一直以来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让自己配的上去做你们身后的那个人，能在舞台的幕后等待着你们那努力的绷着表情却抑制不住的笑容，能看着你们带着欣喜和眼泪扑进我怀里喜极而涕。”
“唯独在这一点上我确实承认我的贪婪，我要你们走下舞台的第一瞬间就会想起我，也只会想起我。”
“所以你们怎么样觉得我都无所谓。觉得我渣男也好，觉得我无耻也罢，觉得我不要脸也无所谓。我都认。我也不想和你们解释这个问题，应为这个问题从别人的角度去看确实很难理解，所以不管你们对我的做法有什么理解，是怎么想的。我都接受。如果你不问，我永远都不会说这个问题。”
建长轻声说到。
“但是既然你问了，那么我也会真诚的回答你。我知道这个答案很难让人接受，但是我这个人从来不说谎。是什么就是什么。”
“……”
于是房间之中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了。悠在门外沉默了一会，觉得应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一时间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常舒了一口气，决定不再停留。
“你先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如果还准备约会的话，明天0早上我再过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准备往门外走去。
“不必了。”
然而浴室里忽然传来了这样冷漠的声音。
“明天早上不用过来了。”
“……”建长的脚步微微一僵，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之后，露出了苦笑。
“你知道我不会被这种话劝退的。但是有一说一，我刚刚那么认真的说了那么多。听到这么一个回答的话……还是挺伤人的。”
“是吗？能伤害到你我还挺高兴的。”
浴室里，布洛妮娅面无表情。
“但是你会错我意思了。我是想说这次修学旅行没剩几天了，你没必要把时间全花在我身上。你不是还有那么多女孩子要照顾吗？”
“至于我这边……”
灰发的萝莉在浴缸里微微低头，浴缸里的热水蒸腾着扑面而来，把她那张俏脸熏染的微红，声线之中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我想你来的时候……”
“会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