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
那是个美好的年纪
格洛丽亚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十八岁。当时修道院的嬷嬷们都在为自己考上鲁恩最好的音乐学院而庆贺，说女神在上，格洛丽亚一定会成为闻名鲁恩闻名世界的歌唱家。
可是自己四年大学结束后却还是回到了凛冬郡的教会。也许是值夜者这个岗位给的工资实在是太多了，也许是这个工作对修道院孤儿们有方便的后门，也许其实是自己太恋家了，那前面一连串都可能只是借口。
“可是你们蒸汽教会隐瞒了消息……”格洛丽亚皱眉，“为什么？”
“哈，也许是因为，不仅自家人被污染叛变投敌杀光队友，而且后续还无法追查不能还原真相，这种事情太丢脸了吧。”斯科特毫不掩饰语气中对教会一些做法的轻蔑和不满。
“不，没那么简单，还有一种可能。”卢克斯敲了敲桌子，“那就是涉及的邪神过于危险，仅仅是了解就可能造成伤害，必须以篡改资料的方式，在保护你们的同时给其他教会发出警告。”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他们在心里又一次为这次行动提高了危险等级，同时又向斯科特投来担忧和警戒的目光。
“我不要紧，我虽然背着教会偷偷调查这个邪教，但是我对这个邪神可是什么了解都没有。”斯科特摊摊手，“我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回避邪神情报是基操！”
“不过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从某个活的倒霉邪教徒嘴里打出来的。
“他们的神现在很虚弱，立教十二年来他们都在为他们神的复苏东奔西走，但效果不太理想，现在终于要在这一周准备强行召唤神降。”
“但是他们的神降计划遭到了我们三大教会的全方位打击。”格洛丽亚接话道。
“是的，他们在这个星期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接下来他们必会倾巢而出——这周的好日子所剩不多了。”
“所以，三大教会对我们的任务安排，全部都指向了周六。邪教徒们不想错过机会，教会也不想。”
“这必将是一次盛大而周密的行动！”
说着斯科特再次掏出手机，嗒嗒嗒扣了几下，然后一本正经地举到两人面前。
“神秘书友会。”斯科特点亮手机，荧光屏幕上整齐而清晰地罗列了一条条情报和一张张照片，“我想你们一定听过这个没什么出息又没什么意义的小组织。人员少，组织性差，实力弱，更没什么行动力，最强大的只有领头的序列五。其他人多在序列七八的水准，上下序列断层很大。”
“有点像以前海盗船的配置，但听你这么说，似乎他们没有海盗那么好的组织性和武装性。”格洛丽亚沉思。
“没错，就是一摊散沙。”
接着斯科特划过手机，一条条交易记录把屏幕塞得满满的。
“与其说是个隐秘组织，还不如说是这个领头的会长自己纯粹敛财的工具。我们遇到过好几个脱离神秘书友会的人说，他们被那个会长骗得很惨。”卢克斯冷哼一声，言语中充满了不屑，“要不是他们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们代罚者早就把那个会长和他的小金库一波端了！”
“这简直就是个传销组织！”
“十二分赞同！而且你马上就要有能去踢馆的理由了。”
说着斯科特选中几条信息，然后两指放大。
“你们看这里！从这一天开始，这几个账户开始出现各种大额度的流水，比平时的流水量翻了三倍。”
“他们在收集大量的资金。”格洛丽亚闭着眼睛想了想，“他们要做一笔大交易，很贵重的交易。”
“应该说，是书友会会长想要做一笔大交易，所以去压榨或欺骗下面的人去敛财或者是贡献财产。”卢克斯指正道，“这人就是个无赖骗子，估计是给下面的人发了许多空头支票，按我们以前的调查，这个组织其实没有很多高价值的非凡物品。”
“所以你们教会方面既没有借口行动，又觉得他们蹦跶不了多久，就对这个小组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斯诺克对这种教会典型的官方做派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们不就沾上大事儿了——你们猜猜交易的另一方是谁？”
斯科特手指用力一划。
“摩天神教！”
卢克斯和格洛丽亚一惊，接着又陷入了思考。
“无能又无名的小组织，摩天神教到底给出了什么样的交易内容？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组织？”格洛丽亚觉得混乱，但慢慢地，那些纷繁的线索一个一个都接上了，“不……应该说，就因为这个组织又小又烂，才更方便掌握，更容易利用。”
“没错，八成是摩天神教用一个虚假的、诱人的交易，比如晋升魔药之类的，骗那个书友会的会长利用‘神秘书友会’这个组织为他们敛财，作为这个星期的行动资金。”想到这儿，卢克斯竟然还觉得有点讽刺，“这个会长骗了下面的人这么久，是不是没想过自己也有被别人空手套白狼的一天？”
“也可能是这个书友会会长被胁迫了。”格洛丽亚补充道，随即她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味，“等等，你是怎么找到这些记录的？”
斯科特对着卢克斯得意地笑了笑，后者觉得自己血压突然升高。
“互联网并非法外之地，小姐。而且我们是蒸汽与机械教会，我们是机械之心。光是官方明面上的服务器我们一年都不知道要维护多少。对付暗网的那些手段，不管是非凡上的还是物理上的，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我发现一个摩天神教成员的马甲账号，跟着他扒了一路，可惜最后他发现自己暴露后换了马甲，不过这些线索也足够用了。”
紧接着他继续翻阅手机，展示出摩天神教的成员和两个不同的账号的聊天记录，两端聊天记录都有不同程度的缺损，看起来即使捕获这些残缺数据也费了一番苦工。
“这个账号是邪教徒，这个是那个‘传销书友会’的会长。你们可以看到，邪教徒与‘神秘书友会’的交易中，摩天神教所讨要的不仅仅是金钱，而且还要求‘传销书友会’提供一个贝克兰德的‘向导’，至少序列七。时间就在周六。”
“‘向导’……这哪是‘向导’，这明明是要一个炮灰替死鬼！引导路线，推卸责任，必要时还能吸引火力，甚至直接扔掉给自己当人肉盾牌。”格洛丽亚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会长还答应了！”
“……果然，他们要在周六拼尽全力不择手段了！”卢克斯愤愤地捶桌。
“所以就有了下面这段邪教徒和书友会这个倒霉鬼的聊天记录。你们仔细看看，这个倒霉鬼真的以为自己是过去给一个刚来贝克兰德的土包子非凡者做向导的，完全不知道摩天神教的事情。他直接被这个组织卖了。”
紧接着，斯科特熟练地调出了一张身份登记的官方档案。盖着警察局戳的表单上贴着这个倒霉鬼的照片和明面上的个人信息。
“这个倒霉鬼叫杰克•莫里斯，六十一岁，窥秘人途径序列七，加入‘神秘书友会’十多年了。”
说到这儿，斯科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老家伙也是个蠢货，在这种组织里傻傻地待了那么多年还没意识到自己被当狗耍，仍然美滋滋地想着重用和晋升！关键是，你们绝对不知道这个星期他都干了什么！”
他忍着笑容打开了下一段聊天记录。
“他竟然真的公开在暗网上开设神秘学课程！”斯科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得太过分，“还他妈是线下授课！”
格洛丽亚惊呆了。她再一次感受到人类的语言在魔幻的现实面前是多么地贫瘠，她甚至要开始怀疑这个又蠢又傻的举动是这个组织和那个邪教一起专门放出来忽悠他们官方非凡者的。
卢克斯心情复杂地低头扶额，想骂点什么又觉得没有意义。
“……这个老家伙为了收集钱财给组织换功勋真的是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真的有人敢去——卧槽真的有人找他上课了？？”
他震惊地拉过斯科特的手机，凑上去一条一条细细地看聊天记录。这次倒霉的莫里斯与他学生的聊天记录可谓是极尽详细，一看就是根本没给信息做什么保护，轻而易举地被机械之心挖到了数据。
格洛丽亚和卢克斯两人默默翻完了记录，心中感慨万千，仿佛整片狂暴海的人鱼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不愧是师徒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你有这个学生的信息吗？”卢克斯指着聊天记录上的陌生账号问。
斯科特点点头，调出另一张信息单，证件照上的男孩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乔纳森•文丘里，十六岁，艾德沃森私立高中高一。暴发户，住在白玫瑰花街24号。”
说着斯科特突然停下来，往身后指了指。
“有意思的是，文丘里家一夜暴富之前，就住在这家店的隔壁——辛普森街22号。”
“又是这家甜品店！”卢克斯烦躁地捶着桌子，“妈的！又绕回来了！”
格洛丽亚再看了一遍聊天记录，然后指着几个数据问：“这个小孩付了两个人的课程费用，那么另一个人是谁？”
斯科特惊喜地吹了个口哨。
“没错，上课的有两个学生，另一位是这个乔纳森的好邻居、好发小、好同学，我们大家都认识的——”
三人默契地向厨房里看去。
“菲尔德•莫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