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上!满上!再多倒一点啊!”
持刀的白跑老者此时脸涨得跟猪肝似的,一边疯狂锤着桌子,一边紧盯方想手里的瓦罐。
瓦罐里缓缓流出澄澈透明的液体,还有一股浓浓的粮食香味从中钻出,偷偷钻进人的鼻孔内。
见到白袍老者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方想手一收,不倒了。
“不!!!”
白袍老者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双手颤抖地捧起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光之后,他仿佛还不死心,伸出舌头拼命舔着杯壁,上面的每一滴液体他都不放过,都卷入了自己的嘴巴里。
舔完后,他还咂巴咂巴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又打了个饱嗝。
“如此醇香的好酒,不知道老头子我这辈子还能喝几次了,结果你小子每次都那么抠门,只给这么点儿。”
老者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完全没有了之前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反而更像市井的地痞无赖。
方想捏着陶罐的手一抖,嘴角止不住地抽搐。若不是心疼他的酒,他恨不得直接把陶罐砸在老者的脑门上。
老者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地拎起筷子,在桌上随便糊弄了三两口白斩鸡之类的冷盘,五香猪蹄之类放凉的卤物。头昏脑胀筷子拿不稳,索性就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抓,在盘子里摸了个臭溜够,末了还美滋滋地嗦了嗦手指头。
“你究竟闹够了没有?!”
眼看着方想的脸色一黑再黑,白袍老者终于收起了嘻嘻哈哈的面容。
他的指尖缓缓滑下一滴滴液体,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儿。
传闻江湖上内力高强之人都可以用凭借体内的一口浑厚先天一气,将不利于自己的糟粕排除。眼前这位白袍老者显然就属于这样的人,而这样的人平日里出现往往会引得江湖众人注目,即使是当地豪绅也得礼让三分。
当然,方想完全没有这种想法,相反,他还挺烦这个白袍老头的。
整天来他这里蹭饭不说,还经常耍酒疯。
明明自己内力雄厚,可以将酒精逼出,但非得玩够了再这么干,说是要体验“人间逍遥极乐”。
他方想也不懂得什么叫人见逍遥极乐,对此便无法认同。也不似江湖客对他敬重,因为他本不是江湖中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子.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眼看这老头没个正经,撒欢撒过头了,方想急了,怒目而视。
见方想急了,怕恶了方想,已后喝不到香醇美酒了,白袍老者才端正了态度。
“咳咳。”
他颇有高人风范地轻咳两声,随后便伸手入怀中,掏了又掏却没摸到东西。
老者眉头轻皱,即刻上蹿下跳,四下打量周围。那如猴儿一般的身法可是惊呆了方想,可随记这种震惊就转化为了愤怒。
这老头上蹿下跳就罢了,还把桌子椅子菜盘子整得一团糟,桌椅七零八落,菜汤遍地开花,还把自己纯白得白跑染得花花绿绿。
“喂!你究竟在找什么啊!”
方想猛地拍了下桌子,怒声吼道。
老头一怔,似是被方想突然得怒斥给惊到了。不消多时,他就如同一个泄气的皮球般摊在了椅子上。
“不可能啊!怎么会丢呢?!我拿的东西也就是一块熟铁打造的牌子,样貌稀疏平常,还能被什么高人盯上偷去不成?”
他有些不解地摸摸脑袋,以自己的拳脚功夫,这江湖上能毫无声息地从他怀里摸走东西的人不超十指之数,
且那铁牌平平无奇,本身也不是什么有价值之物,怎会被这等高手看上呢?
“老爷爷,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吗?”
一道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白袍老者猛地抬起头,他心心念念的铁牌就被握在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上。
他顿时喜笑颜开,一把抓过牌子。
“这是我在门外捡到的,是不是老爷爷您跳窗而入的时候不小心将它落下了呢?”
“胡说!像我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打自招跳窗而入呢!你可不要诬陷我……”
白袍老者满脸通红地反驳道,可当他抬起头,看见眼前少女俏生生的容颜时,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你是……”
老头竟罕见的破了音,看到这里,方想不禁眉头一皱。
他将少女拉入身后,解释道:
“这是我新招的小厮,叫小翠。我见她孤身一人在大街上徘徊,又举目无亲,索性就雇佣了她。”
“那你还真是个好人呢……”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可要赶人了!”
白跑老者当即停下了自己的阴阳怪气行为,以一种别样的目光瞟了一眼小翠姑娘,随后开口道:
“我这张铁牌是一份邀请信,玉都的紫金殿广邀天下使刀的豪客一叙,互传经验,印证武功……”
方想立刻把他推到了门口,连着他的那块铁牌,一同推出门外,阴沉道:
“我是个厨子,不是什么使刀的江湖豪客,告辞!”
大门重重关闭,白袍老者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又猛敲了三下门。
这次方想只开了个门缝,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白袍老者。
“你听我说完!这紫金殿……”
不等老头说完,方想干脆利落地二度关门。这次他用的力气可不小,门板敲击发出的响声把老者震得耳朵嗡嗡的。
老头愣了片刻,脑门上迅速冒出了一个个井字符号。
这小鬼,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随后抛出他手上最后的筹码。
“玉都也在举行厨神大会,各家酒楼的掌勺大厨聚在一块交流厨艺经验。那群人心高气傲的狠,不会在意你这种来自小城市的厨子的。有我手上的这张铁牌,他们大概率会接纳你。我知道你也想从别的大厨那里学习经验,精进你的厨艺吧?”
不出老头所料, 门又一次打开了。
方想直接从白袍老者怀中抢过铁牌,并硬塞给他一瓶酒。
“拿着,短时间内不要再来烦我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地再次关上大门。
老头拧开酒塞,把鼻子凑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泛出浅浅的酡红。
他撇了一眼客栈朴实无华的木门,嘴角裂开了一个弧度。
“不想见到我?这可由不得你,我会在玉都等你的!”
轻声说罢,他便把刀横在肩上,披着夕阳沿着官道走,走一步一口酒,摇头晃脑三摆首。
嘴里还轻声嘀咕着乱七八糟的话,又是什么“远在玉都的陛下该疯了,玉都的天要变了”“这女儿红真是上头,如果我有女儿,一定嫁给那个小鬼换酒”之类的胡话。
过路的百姓都看待疯子般看他,偶尔经过的一两个江湖客倒是可以跟他保持距离,举手投足间不乏敬畏之情。
无他,只是因为老头刀柄上刻的四个紫金大字——
【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