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位女士,白种人相貌,算上高跟鞋一米八的身高,棕色长发微卷,年约二十,胸前挂着与我相同的名牌,上面写着:“助理研究员:彻迩思”。她看起来等了很久了。
令人不爽的是,她的实验服敞开,高调炫耀着胸前的深谷,而且高跟鞋也不是应该出现在实验室的东西。我想叱责她衣衫不整地来实验室,可一时拿不定主意:如果这个剧本中的“桂文”就是纵容她的人呢?
我就这么站着等她先开口,可是她也在等我先说话。于是,我把康娜放下,严肃地对她说:“Chelsea,有事吗?”因为“助理研究员”五字是简体汉字,所以我判断应该用中文来交流,当然名字还是用英语的叫法。
对方突然笑了,道:“Chelsea?这念法好奇怪,你还是被研究影响了吗?”
明明是个洋人名,却要用蹩脚的汉语音译来发音?我无法想到可信的解释。不过她的后一句话更值得注意,这意味着正在进行的实验很可能会影响到精神。
我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扶额叹了口气,重复一遍问题:“哎。所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好的,标准的女生无意义对话方式,我意识到再同她说下去就是浪费时间。我牵起康娜的手,绕开彻迩思径直出门向右走。
“等等我。”说完她不紧不慢地整理上衣,小跑几步跟在我的身旁。
这里的建筑材料很奇怪,看起来都像是树脂材料,温润的白色稍许透一些光,又没有白玉的厚重感。这方方正正的纯白走廊让我感到莫名恶心,抬头看去好似望不到尽头,我不知道自己正去往何处,但既然彻迩思没提出异议,应该没走错。
走了一会儿,我意识到这走廊和那房间都没有光源,就像到处有光粒子弥散一样,哪里都没有影子。
如同第一次看到整个天空的井蛙,我贪婪地四处看这个新奇的世界。
墙在呼吸。在流动。
我停下脚步,前方的路却向我走来。
不多时,眼前恍惚起来,前面的路与方才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我看不真切。天旋地转,我忍不住眩目感,也仍想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头痛到干呕起来。
白色的幼龙抬起头看我,她张开洁白的羽翼抚着我的背,似乎希望我好受一些。
有了康娜的纯白作对比,我终于明白,这路、这墙并非白色,它混杂了可见光的色彩以及不可言说的颜色,不同颜色的无数小色点在墙壁上以人目不可分辨的高速无序流动,最终呈现出白色,却又不是我所认识的白色。
至于影子……我想起初见彻迩思时,她令人印象深刻的胸口就是有深度、有影子的,可为什么现在我们都没有影子呢?
是因为墙和地面在发光吗?不,即使是那样,也该勉强分辨出移动的、有色差的地方。
是因为这个剧本世界的古怪吗?康娜说过,这个世界的魔力有异常。可是我应该只使用了源于自身的魔力。
那么出问题的是我自己吗?“桂文”先前可能在进行会影响精神的实验,那房间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康娜,显然是超自然的实验。我在冬木市中继承了另一个我的躯体,所以这具身体极可能是研究员桂文的,他实验造成的恶果也该由我吞食。我无法忍受这个怪异的世界了。
我让彻迩思停下,盯住她的脸。啊,这位女士皮肤很好呢,如果她有可见的黑头,真不知道在这种没有影子的视角下会看到怎样猎奇的面貌……不,人类怎么可能会没有毛孔呢?我细细地在她脸上寻觅。
很快,她两颊下的毛细血管扩张了。
我喘着粗气问:“我……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看不到影子?如果是我的话,在丢失记忆前一定会告诉你才对。”
当然,这是我瞎说的,我无从了解研究员桂文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先前做些怎样的事,自然也不明白他和彻迩思之间的关系。但就像与朋友出去吃饭,随随便便地点菜也总比犹豫不决浪费时间来得好,在猜错了也没关系的情况下,不如随意地做出行动。
彻迩思很受用于我对她的信任,自豪地说:“那当然,你是早就告诉我可能发生的情况了。”但言及精神具体出现什么麻烦、应该怎么解决,她却支支吾吾的,“总之,就是会失忆啦!害得我也失忆了……”
可失忆这件事完全是我编出来骗她的。
我不知道研究员桂文是怎样的人,但我知道他一定与我完全不同,如果是我的话,这种没有价值的人除非是家人,不然没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助手的无能像是一丝火苗,点燃了这个没有影子只有异常的光的世界带给我的巨大冲击。
我的情绪崩溃了。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每秒四下,血液在其中快速地流入、射出,如果不痛的话,是种异样美妙的滋味。
约十秒后,我开始喘不过气来。胸廓能正常地扩张、回收,但是我感受不到呼吸的实感……
我想起艾比盖尔,她是我用过的心脏里最乖巧的那个。
想到她,我渐渐平静下来,看向如今被我牵着的萝莉……幼小白龙,说实话,龙型的眼睛比起人型来说小多了,没那么可爱。
“虽然很有意思,不过真是够了。”
“不想再看看真实了吗?”
“够了!”
影子从脚下生长了出来,像是黄豆发芽,扭动着腰肢、摇晃着脑袋从我们体内挣脱出来,渐粗渐长,从上部探出两根触须,触须顶端蔓延出无数黑蛆,蠕动着汇聚成了双手的模样。黑影伸长双臂,十二根手指蜿蜷着分出另两个影子。
影子们没有脸,但是我觉得他们在对我笑。
他们像是在回应我:“既然你想要影子,那就给你看看好了。”
终于,我恢复了正常,不再接受过量的信息,心绪和呼吸也稳定下来。
我让彻迩思带我们离开这个地方透透气。
“透气?”
“这里让我很不舒服。”
“好吧,既然你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