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约定
“你只是舍不得那段日子。”小姨说。
欧阳星宇只是迷茫地望着小姨。
“有得熬呢。你慢慢熬吧。会有释怀的那一天。”
回家的路上,欧阳星宇一直在想着小姨的话。
真的吗?他只是留恋那时一起度过的那段美好的时光吗?他现在的耿耿于怀其实和现在的夏星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是吗?
他被班里同学接纳之后,他和林夏星再无交集,连话也不曾说过一句,只是他会常常不自觉地看着林夏星。四年级的时候,班里爆出了第一对班对,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只记得一时间全班都知道了,都在起哄,每个人都对那个男生和那个女生笑,带着一点不怀好意。那次的事,欧阳星宇不感兴趣,只是一次,看到那个女生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身后又是一阵笑声。之后没多久那对男生女生就分手了。其实班里的同学也没有真正做了什么,可是那种隐隐约约的集体的眼神和笑声的力量也着实可怕。欧阳星宇突然想到,如果那个哭着跑出去的女生是林夏星的话,会怎么样呢?不不不,不行,那太糟了!
“我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欧阳星宇暗暗想。于是欧阳星宇不再看林夏星了。
六年级的时候,欧阳星宇被选为了班长,不仅因为他本来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源于五年级时的素质教育课。那一年,学校领导为了提升学校的素质教育课程品质,给五年级和六年级的学生安排了游泳课。
游泳课安排在周六上午的市游泳馆,市游泳馆为他们单独安排了一块泳池。欧阳星宇看到空荡荡蓝澄澄的泳池,高兴得简直像受伤初愈的小鸟渴望天空。每年寒假,他父亲总要带着他去趟海南,与海水亲密相伴,本来欧阳星宇的父亲是定在暑假的,可是,呵呵,欧阳星宇死都不去。
欧阳星宇跟教他们学游泳教练说自己会游泳,教练挥了挥手,欧阳星宇便一个猛子扎下水去。岸上的同学还趴着练习泳姿,欧阳星宇已经像鱼儿一样,在宽广的泳池里畅快穿梭了。岸上的同学无不以崇拜羡慕惊的眼神看着他,他伸出手,朝他们挥了挥,咧嘴一笑。
他发现,林夏星也正看着他。欧阳星宇发现林夏星的眼睛很大,她看着水里的他,眼睛里满是笑意,还有一丝好奇。欧阳星宇一点儿也不觉得林夏星陌生了,欧阳星宇转过身去继续游泳,心中有了一股踏实的感觉——或许很久很久之后,也会是这样的吧,他们俩,起码他对她不感到陌生。
从这次游泳课过后,欧阳星宇成了班里的”风云人物”,从泳池中得来的崇拜,一直延伸到了教室。越来越多的男生喜欢来找欧阳星宇玩,游泳课上,大家都围着欧阳星宇,问他关于游泳的诀窍,这些人中,从来没有林夏星,她总是在一边自己练习。
那个夏天,欧阳星宇教会了很多人游泳,也许大家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欧阳星宇看起来很可靠很有领袖气质吧,六年级的第一次班会课上,欧阳星宇被推举为班长,他走上台上”发表就职演说”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热烈鼓掌,看得出林夏星鼓得很起劲,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真是的,她兴奋什么嘛?欧阳星宇在心里傲娇地说。
当了班长之后,欧阳星宇忙了许多,好在他某种程度上是个习惯亲力亲为的完美主义者,性格也平和温吞,所以班务进展得都挺顺利的。人际关系方面还和没当班长前一样,不管是和班里普通同学还是班干都没什么矛盾,因为在涉及到全班的事务的时候,他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当时扣扣还没有投票功能,他已经想到网上投票,他把候选人的名单发在班群里,让同学们把自己想选的人的名字私信发给他、副班长和学习委员,平时开班会的时间他也尽量压缩,不浪费时间,做事关全班的决定的时候让全班投票,做出什么决定就是什么决定,自己不发表意见;和班干商量事情的时候,简洁地沟通,实在说服不了的,找班主任帮帮忙调解,一次,他和班里的副班长,意见相左,他找了班主任,没想到,班主任认为副班长的意见更好些,他并不这样认为,然而,他想了想说,好。后面的事情证明其实按他说的做其实更好。欧阳星宇明白了,好的不一定是对的,对的才是对的。当时的情况说不生气不愤怒是不可能的,只是,没气一会儿,他就想开了,这其实也没什么,或许他是天生在乎的东西不多,很少的那种人吧。
当了班长之后,以身作则的时候也更多了。学校举办黑板报比赛,宣传委员月考退步了,忙着学习,板报完成的进度很慢,欧阳星宇接过画笔,让宣传委员安心学习,自己画完了板报,”哇,班长你还会画画呀?还画得那样好!”学校的元旦晚会要求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班里谁都不想上台表演,欧阳星宇于是自己上台弹了一曲钢琴,”哇哇哇!班长你还会弹钢琴啊?太厉害了!超厉害!”后来,班主任鼓励他发挥自己的特长,去参加市里的各种比赛,他答应了,也拿了不少名次。
每次比赛,他都留意着林夏星,都希望林夏星能来,因为他想把自己最厉害的一面展现给她看,让她惊叹。妈妈曾经说过,欣赏美好的艺术能让人突然就心生喜悦,她欣赏了他的表演后,会不会觉得这是艺术,会不会心生喜悦呢?他满怀期待……只是事与愿违,在她面前他紧张了,急**错,总是无法展现自己最好的水平让她看到,唉。
仔细想想,似乎林夏星从没有回应过他,起码没有正面回应,一直只是他的独角戏罢了。呵,那还有什么可想的呢?还要再想着缠着人家吗?人家现在已经是夏星了。透过公交车的车窗玻璃看去,欧阳星宇只觉得A城是那么陌生,那么让人难过。
咕噜咕噜,一个画着米老鼠的小皮球,从后面滚了过来。
“球,球,球……”
欧阳星宇回头一看,稚嫩的童声出自一个坐在她奶奶怀里的胖嘟嘟的小女孩。她扭着身体,想要去追皮球,她奶奶按着她,又是哄又是恐吓,不让她动。
此时公交车还在行进中,欧阳星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个大跨步,尽力保持平衡,来到皮球在的地方捡起皮球,再大跨步走向小女孩的位置。
小女孩手伸得长长的,接过了皮球,两手拿着皮球,转着看皮球有没有”受伤”。
“真是谢谢你了……”小女孩的奶奶说,”在车上你也捡,真是太危险了!”
欧阳星宇也知道老奶奶说的是对的,刚刚自己确实是有点冲动了,但他不后悔。欧阳星宇心想,人,总要试试去做自己真正想要去做的事,不然多无趣。
“还好没事,要是你摔伤了,还得找我们要医疗费,那可怎么办?”欧阳星宇转身逃离。
“可以、可以请你下个学期的时候,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吗?”
“好呀。”林夏星微笑着答应了。
“我会为你弹一首曲子。”欧阳星宇只觉得平日宽松的校服突然变得好紧,简直透不过气来。
“真的啊?!”下了欧阳星宇一跳,林夏星叫了起来,看起来,又惊又喜,”真的吗?班长,真的太谢谢你了。”
“嗯、嗯。”林夏星的情绪似乎也影响了欧阳星宇,他觉得心里开心极了。
两人很快走到了岔路口,欧阳星宇十分留恋不舍,真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真不希望……离开她。
“班长,拜拜。”林夏星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偶尔可以看到她的侧脸,侧脸上可以看到像夜空的星星一样闪亮的笑,不,是比夜空的星星还要闪亮的笑!
她真的很开心呢,欧阳星宇想。
欧阳星宇感到身体猛然向前倾,条件反射似的抓住了头上的扶手。
“早跟你说了,就是不听劝。”老奶奶看了欧阳星宇一眼,小声念叨。
“奶奶,谢谢您,我没事。”
欧阳星宇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