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路面顺着视线仿佛可以一直延伸到无限，越是偏离城市的中心，周围的建筑就越是稀疏，也越发显得古老。
越发低矮的屋檐、越发斑驳的墙面，越发茂盛的杂草、以及逐渐收窄的公路，伴着蓝天白云以及炽日一同构成了他视野中的一切。
沥青不知何时换成了开裂的水泥。
有石子从路面上滚过，铮亮的黑皮鞋泛着油光，高高低低落在水泥上，打着欢快的拍子。白色的百褶长裙上下翻飞像只蝴蝶，清亮的歌声悠扬地响起，像是烈日正午时的一场小雨。
一点清凉恰到好处。
‘封离’今天穿着条波西米亚风的格子长裙，米白色，搭了条白色过膝袜。照着他自己的喜好，多半还要再加一件酒红色的羊皮小夹克，加一条紫色的长围巾，这样才显得足够的青春和时尚。
这样的女人最好还能搭上一副墨镜，举止要雍容，还得配上两三分的傲慢，这样正好直戳他的xp。
可惜封离不是这样的女孩，所以他回头也不能优雅地扬起衣摆，抽出他挚爱的黄金沙鹰对他心心念念的人倾诉他的热情。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备选方案，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听起来也应该同样的热情。
他闭着眼睛旋转跳跃在空无一人的乡间公路上，如同舞者在刀山顶端优雅回旋。
“动作还可以再大一点，封离平时就会有边走边跳的习惯，所以在心情亢奋的时候表现得再夸张一点也是合理的范畴。”
米粒大小、黑点一般的超微型耳机现在就被放置在他的耳道当中，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耳机中直接传到鼓膜，这种极近距离以极小幅度产生的震荡据说极其隐蔽，连听觉特异性强化的超凡者都难以察觉，而且通讯器本身还使用了特殊材料，运用的是加密频段等等等等……
简而言之，这耳机屌炸。
而通过这只屌炸的耳机现在正和他通话的人告诉他能够把动作再放大一些，事实上他就算不被提醒，他也会想要这么干。
即将能够复仇的喜悦冲进他的脑海，让他觉得他现在就连正常思考可能都成了一个问题。就像是整个人被灌了成吨的酒，每一根神经都不在线程上。
“目标地点是位于市郊的一处废弃工厂，以你现在的前进速度，大概还有十分钟的路程时间。在你进入到目标地点以后，通讯器会从主动模式切换到被动模式。”
“你必须每十分钟发送一次信息，苏然队长已经在附近待机，一旦我们判断你有生命危险，队长会立刻出动。但这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虽然耳边有只苍蝇在不停地嗡嗡作响，但是这却正好有利于现在的他维持着理智。
毕竟，一见面就来上一句安拉胡阿克巴到底是有些丢份。
至少也得聊上两句。
耳机里一直在反复叮嘱，林歌一直没有回话，因为封离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只能含糊地哼上两段小调，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冒个泡表示自己还是个活人。
不多时，一处灰色的围墙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灰色的混凝土墙面每天风吹雨打，颜色甚至都有些发黑，一副许久都没有人动它的模样，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在围墙内呈现出黑色，与想象中的银光闪闪不同，只是外观就有一种压抑的氛围。
正门的两扇铁门已经彻底锈蚀，甚至有几条铁杆能够透过暗红色的锈迹清楚看到内部的空洞。只有门上挂着的那把自行车锁还算是新，至少还没有掉漆。
一看就知道的没什么钱，不愧是这种丢人玩意儿出身的破组织。
林歌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
据封离说，因为她平时为人特别亲切谦和，而且为组织基地的搬迁与日常维护所需要的经费提供了一大部分，所以她在组织内部特别有人气，所有人见到她都会主动向她打招呼，是组织内最受人欢迎的大妖怪。
这对于现在假扮成她的女装专业户来说着实是一个麻烦，伪装潜入的时候，多一个搭话的人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而这种交友广泛的家伙更是堪称地狱级的难度。
甚至他还不能故技重施，给自己伪造出来一份咽喉等部位严重受伤的病例顺理成章抛弃旧有人设，因为风狸也是一种有不死性的怪异，只要没死，寻常的伤口连一道疤都留不下。
但是只要能完成目的，这都不是问题！
林歌花了半分钟时间酝酿情绪，努力回忆着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美好，将所有的亚撒西之力全部凝聚到脸上，小小地吸一口气，向着门内走去……
“呦，这不是风老板吗？都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借俩子呗？”
络腮胡穿着原谅色背心的壮汉打开了门锁，从背后掏出了崭新的金属球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掌，笑容充满了核善。
林歌一时沉默失声，他打量了一下壮汉这一嗓子过后如雨后春笋一般从废弃厂区里面钻出来的一群獐头鼠目，别说看起来不像是好人，有些看起来甚至连人都不像的家伙们陷入了沉思。
见林歌半天不说话，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核善，手掌攥着金属球棒嘎吱作响。
“怎么，才几天功夫不见，风老板就这么拽了，看不上老兄弟们了？啧啧，不愧是书上有名有姓的大妖怪呀。”
好一个亲切谦和，简直是毫无地位可言。
他默默地掏出来钱包。
……
工厂内部，阴暗的旧车间内，巨大的狮子正盘卧在地上，口中吸食着烟火，幽绿的眸子闪着邪光。
“听说风狸去袭击国安的那个新星了？查出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居然胆敢撺掇她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没有？”
“这……这个……”只有毛发异常旺盛的男人满脸是汗，“我们还在查……”
“查？没查出来就不必查了，越查越麻烦。把那个小鬼看好了，别让她再跑出去。她的身份和财产都很方便，损失在凡人手上太得不偿失。”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墙壁爆碎，碎石如子弹般四处飞溅，却在狮子的目力当中化为虚无。
“我会被凡人杀掉？被这样子看不起，还真是让我伤心……”
林歌踏着烟尘从墙壁的裂缝中走出，随手扔掉了已经用完的RPG发射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