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也许因为某个契机,我醒了。
醒,是苏醒。是从无到有,从不存在到存在的转变。
然后,我意识到了,我是一片叶子,听护理我的支撑柱(其实是一片茶园的一颗茶树)的人说的。
“人”这个概念,也是听“人”说的。
后来很多很多概念,像鸟儿,虫子,等等等等也是听人说的。
对了,这儿是一种叫单枞的茶园。
说回来,现在我的样子,小小的,嫩嫩的,尖尖的,像刺儿一样。
对面也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也立在一根长条上。
“喂——”
他不回,后来我发现其他的尖尖也都不会我的话。
其实当时我是有点害怕,大概是孤独,无助,也许单纯只是懵懵懂懂的我听不到对面的回话。
后来吧,我也长大了点。也知道了,我大概是特殊的。
那为什么只是一个叶子,不是一棵树呢?
树多好啊?又大又壮。
不想我,如果磕磕碰碰就没了。在空中快来快去的鸟儿,爬来爬去无处不在的虫子,很多很多,每次他们经过时,我都觉得我要死了。
后来听到那些人,说从树变人,吃人,修炼之类的。
吃人的,我不懂,人好吃吗?我也没法吃啊。重要的是,变成人,真好啊。可以到处看,到处跑,也不用怕这怕那了。
好像变成人是要修炼,要吸收日月精华。是要对那个暖洋洋的大东西呼吸。
我很努力去做了,不能成人,成树也好啊。不过对白天那个还有暖暖的感觉,晚上我只感到自己随风摇摆。
而努力修炼(就是单纯的呼吸)的结果,就是,我更绿了。
之后,我明白了,他们说的修炼是小说,而小说是假的。
我失望了,得过且过。
忘得也快,也是看开了,反正只是一片叶子。
我又长大了,我张开了身子,更明显更明确地感觉到那种暖洋洋色彩,那种清爽的摇曳。
我很平安的长大了。
对面那个,被几个嘿嘿虫子咬了搬走了,还有被绿绿的虫儿当家卷了起来,后来被摘掉了。还有还有,被风吹落,生病的,被裁剪的……
不管如何,我平平安安,而且健健康康。
这一天,到了。
我们长得好的,都被采摘了。听他们说是要去加工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
……
……
……
过程我记不太清了,很热,被翻来翻去,反正最后我变得干巴巴,颜色也是很像黑色的深青。
不过我好像没死,这令我很奇怪。
难道我不是茶叶,而是附在茶叶上的幽灵?
最后,我在一包红颜色的小袋子里。
……
“老张,怎么样?泛舟漓江,如诗如画。别老待在那小屋里掏烂木头。”那人撕开包装,冲上开水。
“酸秀才,我那是木雕,艺术。不过,这景色确实不错。”老张反驳,“茶叶漏了,都到船外去了”。
“就漏一点,不碍事。哈哈哈,秀才就秀才,搞文学的不酸点能行么?”那人也不在意,很大气的笑声。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笑着什么,但我知道,我漏到水底了。
不知多久,天是黑了又白,白了又黑,不断轮转。鱼的故事,水的纠缠,物人于世,不停不休。
…………分割线…………
某年秋天,不知名的江边亭子里,来了一个普通的青年,每天傍晚都坐在这里喝茶,他杯子里只有一片绿色的茶叶……
“小伙子,这两天来一直陪我们老人家喝茶。也不清楚你叫什么名字?”一位老人抿一口茶。
“单枞。”
“单shàn……?”
“老爷子,读dān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