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雅很有耐心的观察通道中的混乱。
崭新狙击枪上的金属味慢慢飘进她的鼻腔，让她的头脑保持清醒。
全副武装的战士在烟雾弹之后冲进通道，却没激起半点浪花，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甚至连半声惨叫都没有。
安雅与生俱来的超然视角让她得以看见通道中的一切，她“看见”四季雨下达了一句指令，“看见”一直都爆出被动反击的守卫们主动出击，数秒内解决了带着红外感应目镜，突入通道的战士和无人机。
这视角与生俱来，让她能将自己从混乱中抽离，并用意念干扰周遭的环境。
“这可和事先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那些士兵能拖一会吗？”
安雅低声自语，她耳朵上戴的便携通讯器里及时的传来回应，那是一道镇定的男声。
“情况和预期不符，你尽力而为，定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去了。”
尽力而为，换句话说不让她主动撤退。
“这么危险，要加钱。”
“你们佣兵不一直都干的是危险活吗。”
“但这次的危险特别大，有老虎和没老虎的虎穴的危险相提并论吗，况且我们还在偷虎仔。”
对地下设施和城外的怪物进行的清扫是轻松写意的屠杀，但在上城区袭击大财团的继承人是真的在玩命。
如果不是赏金高，而且先给一半钱，恐怕没有人接这个活。
通讯器另一头的主事人说：“再加三成，钱已经转过去了。”
“得嘞。”
安雅嘴角勾勒出笑，她超然的视角已然锁定住四季雨，机械义眼记录分析风雨对子弹的干扰，做出调整建议反馈给大脑。
嘈杂的声音一股脑的挤入安雅的大脑，然后这些声音又被她屏蔽，她的世界在此刻只有无垠的寂静。
安雅轻吐一口气，她看着哈出的白气飘在风中，散入雨中。
在只有自己心声的寂静中，安雅突然意识到这场雨和十年前比少了什么。
少了地下怪物的哀嚎。
安雅的沉稳的托住狙击枪，她的手指能清晰的感觉到雨水坠在冰冷坚硬的枪管而造成的震动，这一刻，枪械和子弹都仿佛成了她意识的延伸，随着她的心念起伏。
她注视着站在守卫中间的四季雨，手指慢慢挪到扳机，然后轻轻一扣。
霎那间，枪口·爆发出绚丽的火花，螺旋飞出的子弹笔直坚定的飞向四季雨，像飞鸟一般轻盈自由。
“代四季清研先生向您问好，再见。”
……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四季雨轻松愉悦的拍拍手，左臂中的小型力场发生器启动，无形的力场把几位想要逃走的人抓了回来。
“是谁派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来对付我？”一名战士被力场拎到四季雨面前。
她蛮好奇是哪个拎不清脑子的人派他们过来的，毕竟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应该都很清楚她守卫的实力，虽然灵能抑制剂会让守卫的力量有轻微下降，但对付这群乌合之众完全没有问题，理论上有袭击也不该这么弱。
但这些好似下城区来的乌合之众确确实实来袭击她了。
四季雨掀开那名战士的头盔，但在头盔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不认识。
她撇撇嘴，掀开另一名战士头盔。
在头盔下是和前者一模一样的脸。
“这可有意思了。”四季雨喜悦的笑着。
然后指挥守卫把那些战士的头盔全部取下，不出她所料，这些头盔下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宛如从一个工厂里倒模生产的量产品。
“不夜城还有制造克隆人的企业？”
姑娘走到她身边，同样好奇的注视那些已经不再呼吸的战士。
有些是守卫没控制住力量不小心杀死的，有些则是自尽。
“嗯。”四季雨说：“不夜城什么类型的企业都有，军火，机器人，克隆人……不同企业明面上有侧重的发展方向，但暗地里谁知道在研究什么。”
有些大型企业连核心成员都不知道自家企业内部究竟有多少研究，毕竟有些研究可能是自己一时没留意就批准了。
守卫熟练的扒开其中一位克隆人的装备，然后仔细检查，最后在他右臂上发现一道细小针孔，作战服对应的位置也有一根细小的针管。
那里正是毒液注入的地方。
“守卫a，哪家喜欢在作战服右臂的位置安装被自杀注射器。”
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一名随和男子走上前说道：“大部分财团的死士都把注射器装在右臂上，判断不出指派者是谁。”
四季雨正欲张口，义眼却捕捉到了极远处的一抹稍纵即逝的火光。
她的第六感在疯狂警报，告知她那枚子弹的特殊，如果被它命中，真的可能会死。
四季雨狼狈的往一旁滚去，她身侧的守卫也在第一时间跨过来想用身体阻挡攻击。
但那枚子弹超乎想象的快，仿佛跨越空间般出现在守卫身前，擦着他的腰侧而过，在掀飞一块特制金属后又力度不减的击中四季雨的腿部。
刹那间，四季雨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到混凝土上。
她右腿已经支离破碎，用途不明的零件散了一地。
守卫们连忙挡住四季雨，避免再有一枚子弹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事实上确实又有一枚子弹穿过雨幕射入通道，但威力和速度跟之前的那发没法比，很快就被四季雨拦截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行动不便。”
四季雨的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守卫中间传出，然后她让守卫散开。
连光依这时才得以见到四季雨狼狈的模样，她的右腿连根消失，只剩下满地的破碎零件，右臂呈扭曲状，上面的仿真皮肤被破坏了大半，狰狞又有机械美感的义体内部暴露在姑娘视线中。
她其余的躯干目测良好，但也多少有些不协调。
“很抱歉让你看见了这么狼狈的模样。”
四季雨启动力场发生器，慢悠悠的从地面飘起来，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中气十足。
……
安雅在一个超市里躲雨。
在刚才射出那发子弹后她就发挥了生平最大速度溜走了，事实证明打完一枪立马转移的战略是正确的。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发现留在房间里的监测器彻底损坏。
监测器传来的最后画面是一道裹挟着高能流体的恐怖人影。
还好她跑的快，不然就要和另一个房间里傻兮兮的补一枪准备捡漏，结果被四季雨激活最大限度反击力度的守卫给瞬间秒掉的可悲同伴一个结局了。
“你任务完成的很好。”通讯器里传来雇主的声音。
“当然，我百分百完成率可不是开玩笑的，对了，她死了吗？”
“如果死了我就不会心平气和的站在这里和你聊天了。”
“让我袭击，却又笃信我杀不死她，你们搞什么啊。”
“这个你不用管，合同一开始就没写你必须杀了她，尾款打进你账户了，委托结束。”
然后，是一片寂静。
对方废弃了这个通讯线路。
恰时，天开明朗，大雨渐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