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澜回到了戈壁。
除了方澜没有察觉的血液,其实绿洲周边的植物大多还以地下水为生,方澜倒是知晓这一点,可惜的是他暂且没有手段获取地下水。
缺乏器具,也没有时间。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加快脚步寻找下一处可能得到补给的地方。
旷野之上,方澜步履不停。比起死亡沙海,这片戈壁滩的环境显然更适于生存。
戈壁滩上尽是形貌各异的巨石,巨石的夹缝间生长着绿色植物。沿着这些地质构成的独特景观,方澜在地平线尽头找到了一块布满岁月痕迹的石碑。
石碑上的红字饱经磨损,方澜仔细辨认,只得到几个残缺不全的单词:
“前...绝地......止步......归。”
这块界碑背对的方向,正是方澜一路走来的死亡沙海。意义不难看出,自然是警示来人止步莫要踏足那片死亡区域。
一路行来除了异常狂暴的天灾,倒没有遇见什么变种生命。想来在那样的环境下,任何生命都无法长期生存,这也让那个地下研究所的遗址从未被人发现。
虽然延长了方澜提前苏醒的时间,但也令方澜不必提前面对未知的危险世界。
方澜是在进化之雨以前产生的异变,也就是说,在建立那座地下研究所时,那里绝对不可能是这般进化后的恶劣气候,那研究所必然建立在进化之前。
日记所写的是七年前,而日记的日期却是2067年,也就是说进化之雨的具体时间正是2060年。
明明研究所的人在地下呆了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离开了研究所,并且设下了百余年的封锁?
又为什么从研究所离开后,越是远离研究所,生物便越具有活性。究竟是什么东西令那片研究所所涵盖的方圆数百千米都被称为绝地?
眼下不是深思这些问题的时候,没有丝毫线索如何思索都无济于事。方澜收回思绪,抽身离开了这座界碑。
他要继续前行。
界碑是用来警告行人的,那么再往前必然有人烟。即便没有活人,也必然会留下遗址。
......
卡夫特坐在碎石围起的篝火旁,用一块碎布擦拭着猎枪。
尽管已经年老,但这种已经做过无数次的枪械保养他还是乐此不疲的做得娴熟而卖力,都说人老了就变得格外喜欢回忆过去,这样重复了千千万万遍的动作不经意勾起了他的回忆:
卡夫特的父亲是一名出色的猎人,老人还记得自己儿时第一次握枪时父亲的循循善诱,以及自己第一次开枪夺走了野兽生命后,畏惧恶心的呕吐。
那时他的父亲就对他说过,出生在荒野的人,一辈子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在父亲的训练下,他开始逐渐变得凌厉。父亲本就是旷野上最好的猎手,继承了父亲基因的他自然不会例外。12岁的时候,他成功完成了荒野中成人礼的百兽祭,成为了荒野集镇中最年轻的顶尖猎人。
在他18岁成人礼的当天,滴酒不沾的父亲第一次喝的烂醉如泥,也第一次向他提起那句话的含义:
“我们是被驱逐者,一辈子只能和杀戮与鲜血为伴。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荒野...”
年轻的卡夫特对父亲无意吐露的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他出生到成人,他人生的全部便是小小的荒野集镇,只有在广阔的荒野中猎杀各种野兽时,他才能真正感受到自由!
想到这里,年迈的卡夫特下意识抬起了布满皱纹,如枯木般的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的位置。
冰冷的皮革质感让他从回忆中惊觉: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那个时代,尸鬼还并非如同现在这般泛滥。
他将碎布塞入怀里,拿起了篝火上架烤的食物。
浓郁的肉味,让劳累一天的卡夫特产生了进食的欲望。他张口撕下一块白肉来,肌肉纤维之间渗出了金黄的油脂。
这是变种山雀的肉,按照去世父亲的说法,这种山雀早已进化到堪比灾变前的秃鹫那般大小。
变种山雀是进攻性极强的杂食动物,他们多以变异昆虫为食,也会以中型动物变种老鼠为食。如果没有找到食物,他们甚至敢向人类发起袭击。
变种山雀长着两对眼睛,一对在头部,一对在坚硬锋利的喙上。变异山雀的四只手爪上长满了锋利且充满毒素的倒刺,这也是这个族群敢于猎杀大型动物的根本。卡夫特曾亲眼见过变种山雀抓住六百公斤左右的黑鬣野猪飞上天空。
能够猎杀到这样的山雀,除了依靠卡夫特一次次于生死中磨炼出的精准枪法外,也有一定的运气因素。
要知道,变种山雀是种极其记仇的群居动物,如果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即便卡夫特枪法再好也只能落荒而逃。
但这只变种山雀不仅落单,还受了伤,因此卡夫特并没有废什么力气就完成了狩猎。
带着这只猎物回到集镇售卖后,就可以安居一阵子了。
卡夫特两三口吃掉了最后一小块肉,有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刚刚吃掉的是变种山雀原本受伤处腐坏后割下来的肉,变种山雀这样高营养的肉,即便在集镇上也只有富裕的镇民能吃得起。
卡夫特挠了挠后脑勺,从背包里拿出草籽饼,打算就着淡水再对付一下。
“咔...咔咔”
什么声音?!卡夫特的原本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猎人的经验告诉他,那是生物脚掌踩在戈壁滩碎石上摩擦出的声音。而细听脚步,并非是多足动物的频率,那么只有两种可能:尸鬼或荒野人。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卡夫特想看见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篝火旁用隔离袋装着的变种山雀鸟尸,这是能够诱得荒野人贪念的东西。
如果是尸鬼,那就要准备放弃变种山雀逃亡了,因为尸鬼只要一旦出现,绝不可能只有一只!
卡夫特抓起猎枪,站起身来,全神戒备。
哪怕如今已然老迈,卡夫特神色间的凌厉却不损分毫,他须发皆白,更似年老的狮王紧盯着挑战者的凶狠狰狞。
脚步渐渐近了,有人踩着夜色而来。
借着火光,卡夫特得以看清来人,有些讶异。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没有猎枪,没有背包。一身脏的看不清颜色的衣服,和一对幽黑有神的眼睛。
“砰!!”
一发子弹射在了少年脚前三步的位置,卡夫特的声音低沉沙哑:“止步!”
少年默默停下了步伐。
两人对视,老人的心中隐隐有些怀疑。
卡夫特很快注视到少年挂在腰间的弹簧刀,如果并非毫无准备就敢在荒野行动,那么他的怀疑倒是有些多虑了。
可这少年全身上下就一把弹簧刀和一个水壶,任何一个荒野上长大的少年都不可能就带这点装备离开集镇。
就一把弹簧刀,遇见些小型动物还好说。但凡遇见攻击性强些的中型及以上的动物或尸鬼,那么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除非他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又或者自己的猜想属实。
“把那把刀扔过来,我不杀你。”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卡夫特鬼使神差的开口到。
如果这少年真是经历些坎坷丢失了装备,作为一个荒野人,他绝不可能轻信自己,把最后反抗的可能交到一个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的手中。
这就是荒野人代代相传的野性和抗争心。
但如果这少年真将那把弹簧刀扔过来......
卡夫特眯起了眼。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新诞生的,
觉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