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人正邪与稀神探女的双目对视,到底持续了多久?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似乎无比地漫长,时间的尺度,早已模糊至混沌。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这一轮“交锋”一如既往地,是以鬼人正邪的败退告终。
狠狠地甩过头去,将稀神探女从视野里完全剔除掉后,这位逆反而又矛盾的天邪鬼,完全是咬着牙丢下了这么一番话:
“六十年前……你就不该把我捡回来!
我这种小人物,死在哪个旮旯角落都不稀奇,你要是任我自生自灭,哪会像现在这样,落个你我心里都不舒坦的情……嗷——+_+!!!”
“喂喂喂,适可而止点啊,死丫头,凡事都讲究个度!”
口无遮拦的天邪鬼,到底是没逃过制裁。
一只不知何时悄悄搭在了其纤细腰肢上的素手,非常突兀地,捏着一小坨腰际软肉便是一拧,痛得鬼人正邪差点原地升天。
素手的主人,显然非常讲理——这不,刚讲完“物理”,一通“道理”也是劈头盖面地朝鬼人正邪砸了下去:
“探女酱心里疼你,不舍得对你打骂,你嘴臭起来就真一点不节制了??
探女酱的容忍,可不是你能随意放肆的理由,我这个外人都听不下去了啊!!!”
【别这样子,哆来咪。正邪她,到底是天邪鬼。】
但很可惜,施加惩戒的貘妖怪,同时也是稀神探女多年好友的哆来咪·苏伊特,显然低估了这位友人的护犊子程度。
只见稀神探女原先没半分动静的手臂,在快若魅影的一抬一探下,如一只鹰爪精准捏住了哆来咪的手腕,让这只貘妖怪霎时间吃痛下,直接解除了攻势。
这种明目张胆的拉偏架行为,气得哆来咪把顶上的大红睡帽,直接一把丢在了地上,一双深蓝眸子望向稀神探女时,简直是写满了气急败坏:
“你搞错了没有啊,探女?!
正邪都无法无天到这地步了,你还宠着她??
还在月面时……不!是还没碰到正邪时,你完全不是这样的!”
哆来咪是真有些搞不明白,区区一只天邪鬼,为何能让几乎是漠视生命的古老天探女,性格大变成这般模样。
就算稀神探女是天邪鬼一族的诞生缘起,对后裔这般“关照”也太过火了吧?!
更别提此时此刻,鬼人正邪还颇为挑衅地,朝哆来咪做起了鬼脸,整一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就算哆来咪患有低血压,此刻血压计一量估计也得爆表了。
到了这种程度,稀神探女不给个说法,真有些说不过去了。
只不过,人家给出的说法内容嘛……
【抱歉,哆来咪,我真的不想,再看到正邪受伤了。】
似乎是想起了初见之时,鬼人正邪的遍体鳞伤,乃至让她内心刺痛的,鬼人正邪已是存于世间的最后一只天邪鬼的事实,稀神探女心中抉择天平倾向的砝码,最终还是重重落在了,这位硕果仅存的后裔一边。
当然,稀神探女的判断力,也没消失到直接把经年挚友一把甩了。
于是乎,一段专门说与哆来咪的电子合成音,也接踵回荡了开来:
【不介意的话,今晚我们在‘梦’中继续交谈吧,哆来咪。
不够的话,再加上几晚也无……】
“不!——我很介意!!!——”
还没等稀神探女的言语表述完,鬼人正邪就如同被逆着捋毛的小猫一般跳了起来,声音也变形地如同濒死的巫婆一般尖锐。
反手一抄,直接摘掉稀神探女脖颈处的助言器,物理打断了自家养母的发言后,这只不详的黑鸦,却仿佛变成了一只护食的恶犬,几乎是双眼冒火地,死死盯着了暂时陷入呆滞的哆来咪。
她可是知道的,这个穿得跟熊猫似的家伙,本体乃是支配梦境的食梦貘。
她在“梦”中,就是近乎全能的存在,要是稀神探女放开了自己的梦境……
“啊啦啊啦,怎么反应这么大呢?我去探女酱的梦境里玩玩又怎么了?
‘我很介意’?哦~~其实你根本不介意的嘛,正邪?”
鬼人正邪的尖啸除了自身情绪的宣泄,也让哆来咪迅速回过了神来,食梦貘灵活的小脑瓜一番转悠后,直接就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说道:
“再说你这么讨厌探女酱,我还能顺道帮你报下仇呢,你说呢,正~邪~酱……
呜啊啊啊啊!!!探女救我,这疯丫头咬人了QAQ!!!”
一时间里,入座着稀神探女等三人的并列坐席上,场面可以说是十分混乱。
鬼人正邪那怒极之下,对哆来咪手臂进行的噬咬,那真是用足了十二分的力道。
即使鬼人正邪可怜的实力,不足以让她真给哆来咪咬块肉下来,但强咬合力下带来的剧痛,却足够让无辜(?)的貘妖怪爆发出一阵不可名状的惨叫。
哪怕是歌舞会演出间幕的背景音响,也压不住这纯度上天的惨嚎,就连妖精和小人族这两大正经观众,此刻也被这世界级美声(大嘘)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只留下舞台之上的主持人,有些不知所措地风中凌乱:
“那个……碰到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处理啊,宇子大人QAQ……”
“宇子”所指代的,毫无疑问是天钿宇子,这位忠于保食神的天宇受売命,同时也是太阳花田开办歌舞会以来,雷打不动的现场主持人。
但现在,情况显然生变了——从这句用以称呼天钿宇子的话语就能看出,这场繁星朗月下奏响的歌舞会,赫然入驻了又一位主持。
“按照预先规划来就是了,千亦。永远亭的那帮子人,又不会把你吃了。
他们干什么,并不影响我们干什么,明白?”
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之下,天钿宇子身着淡黄和服的修长身影,美艳的如同一尊匠人精工十载的雕塑。
若不是她手中捏着的话筒,很难想象这个紫发如瀑的丽人,竟不是行走在T台最前列的高傲女王。
特别是加上她身旁的那个身影,走T的味儿那是更浓了:
一头蓝紫色的秀气短发,被虹色的头箍所固定,外色纯白无垢、内色倒映蓝天的大长披风下,是一件奇异的、由拉链连接彩虹七色布片拼接而成的连衣裙,相比下腰间的黄色布袋与足上的粉红长靴,反倒成了她身上最正常的服饰。
同样很难想象的,是这样一位衣着品位……很是超前的女子,竟是八百万神中的一员,能够剥夺物品所有权的无主物之神,天弓千亦。

“千亦,既然来到了幻想乡,就学会适应这边的规则。
说实话,你的确是一枚蒙尘的宝石,幻想乡是一片尊重有才有德之人的土地,你有那个能力,在这里走得更高更远。”
天弓千亦之于幻想乡,那是真真正正的新客——她是十日之前,才作为“被遗忘者”得到神隐,踏足了这片众神眷恋的土地。
如今的现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洗礼?竟然连关乎“市场”的神明也难逃大浪淘沙,在现世中失去了容身之处,的确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如天钿宇子所言,天弓千亦的未来,绝不会局限于在歌舞会中,充当一名炒热气氛上炉火纯青的主持人。
她确凿有那份资质,在这片土地上走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