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生晕,花色恍惚。
“冷么”二字一问,白离钰没有立即回答,不过她的双眼完全注视在了他的脸上,好似要看出什么来,她也的确是看出来了什么。
他很漂亮,虽然第一眼是惊艳又眉眼勾人似的艳丽,可他身上绝大多数是一种灵动可爱的感觉,像是一只温顺又无害的小动物,是树深时的鹿,是随时会竖起两只娇气耳朵的白色小兔,他的懵懂,他的单纯,他的憧憬,完全是触及白离钰的心弦,不规律的心跳声,好似一曲月下的失了调子的恋曲。
夜凉如水,风雪寒冻,可她却是滚烫的。
不知为何被他直视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再次抬头轻启眼帘,他还是那样唯美却淡漠的微笑。
心中的悸动,想要将这场风雪扯碎,然后好好地拥抱着他,与他看日出,感受着温暖,而不是在这大风大雪天里冷冷地站着。
此时的月亮是淡漠的,被风雪隐去,隔着厚实的云层。
雪很细,可风很大,且下得湍急,妘溪桥黑色明亮的发丝沾染了几缕白色的点点,而他的白衣似披星戴月的娇艳,这场雪只是给他添了清新干净的味道。
风吹起他的衣裳下摆,一双红润又玲珑小巧的裸足显露在了白离钰的眼里。
红色早已从脚底浸润脚趾,蔓延至脚踝。
“冷么?”
这应该是她问的。
这风轻柔地吹着,摩挲着她的脸庞,可夹着雪便是锋利了许多,只是白离钰不管这份微不足道的疼,她全然不在意,只是盯着少年。
那是一股纯洁无瑕之感,他安安静静的,与世无争般。
被风吹着乱乱的柔顺长发,错落有致。
这雪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落在了腊梅花上,傲然明艳,只要他不动,生人勿近以及自惭形秽这两种感觉会自他与她之间诞生。
雪很大了,妘溪桥受不了了,轻声道:“我走了。”
这果真像是第一次见面后互相有着好感的稚童的离别,单纯天真。
白离钰没有说任何话,看着妘溪桥离去,他那鲜红的小脚在雪地里踩出了不均匀的痕迹。
身着白衣的他好似一枝琼花,空灵纯洁。
逐渐他的身影消失了,白离钰的心没来由地一抽,短暂的疼痛让她失态,跪趴在雪地里喘息着。
自己好像中了毒一样,不禁觉得自己太过可怜了,不过就是一个少年么?何必如此呢?况且他是姐姐的,就算她再喜欢,也无法染指。
不说被姐姐知道会如何,被那些家里的长辈发现她竟然敢贪念嫡长女的东西,她多半要遭受家法的熏陶了。
鼻尖轻轻地触碰着厚雪,冰冷的气息刺激着神经洗涤着灵魂,沁入肺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意。
喜欢么?明显的答案。
枯寂的心田,现在泛滥成灾。
风似呼吸,雪如吐含,彻底地让她心神换新,不再陈旧。
她缓缓爬起,拍了拍衣衫,往着天上的一弯的皎月,好似少年笑时的眼角。
又是望了望他离去的轨迹,白离钰压下心中的难捱,心中决定了一件事,她想对姐姐说一声“抱歉”,她其它事情可以退让,可以软弱,但她现在却发现了足以让她坚定的人儿了。
可能这只是飞蛾扑火式的愚蠢,但不鼓起勇气试试那更是愚蠢。
她这个老幺,与嫡长女相比,太过无名,不值一提,可能母亲都忘了自己这个女儿的存在,她可能只是明面上的幺女,又有谁知背地里有多少个妹妹呢?
妘溪桥像是一阵风,吹皱本该止于秋水冬池的平静。
她心中的湖本可以缓缓平息波澜,因为不过是惊鸿一面,像是一只漂亮的鸟儿掠过湖面,划出起伏不定的浪花,而后渐渐停歇。
可他的三言两语又起了风,让她的内心又泛起了涟漪。
在她的细看之下,他有着无法形容的好看,令人窒息的美貌,可能也只是她的看法,白离钰是未曾见过如妘溪桥这般的人,哪怕是她的姐姐也比不过。
她是白家明面上的幺女,是白剑一的幼妹,不管怎样,她的地位,背景,权利是许多人无法触及的,所以她见过许多想和白家联姻的家族,她们的儿子,比不过妘溪桥,不管是什么,没有让她吃醉般的笑颜,没有在他走后中毒般的难受。
他身上有股矛盾的气质,不笑时着清冷的疏离感,可一笑却打破这所谓的不近人情,消散这伤人的尖刺。
他的长相已经是杂糅了多种味道,有苦有甜,他娇艳有余,端庄不足,青涩刚好,稚气未脱,傻憨犹存,过于精致,英气没有,天真完全,有着肆意的灵气绽放,他看她时,白离钰只觉得他像是一朵天山雪莲,经历高寒暴雪,总有一种即将破碎涣散的忐忑感席卷着她的身心,这样的他,吸引着白离钰,她实在是想好好抱一抱他,想好好地闻一闻他身上的味道。
特别是那种懵懂又迷茫的眼神,还有淡淡忧郁的气质,使他有点迷离的美,他望向高楼时一双眼睛清澈剔透,灵动闪着潋滟光彩时的烂漫,完全是一支利箭,射入她的心,激发起了她的保护欲望。
清水涟漪,微波荡漾,皱了一池秋水。
白离钰轻轻嗅着少年遗留的淡淡味道,不似清寒,在这冷酷萧瑟无情的黑夜风雪里,这是一抹温热的甜,氤氲空气中,然后腻化开来,久久不忘。
有一粒花的种子,在她心中落了根,即将成长绽放,那应该是一朵白色纯洁的花儿。
十六岁的她,在漆黑如墨的夜里,做了一个最纯真的梦。
这是美好的梦境,可梦醒后的伤心让她有些窒息,破碎了一地刚编织好的欢愉,就这样碎了,怎能不难过了。
少年的离去,姐姐的现实威压,让她喘不过气,她明明可以当个过客,但少年的容貌与气质已经深深记下,她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