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穿透你的脑袋,能够在里面找到,我是谁吗?”
如此问道。
于指尖闪烁的虚闪逐渐稳定,然后将空间撕裂出了漆黑的裂痕,那黯淡的光辉为无暇的白色也镀上了一层墨绿,就像是地狱——
“你是……乌鲁奇奥拉。”
最后尝试着、史塔克说道。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他会用响转进行躲避。
至于躲避之后……离开、或是扣下扳机?
他还没想好,但很多时候行动并不需要思考就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所以,大概会交给届时的反应来决定吧?
只是,那墨绿色的虚闪却突然消湮了。
“乌鲁奇奥拉-西法,你的名字,代表死亡的十种形态之一……虚无。”
于是,墨绿色的瞳孔更是陡然放大。
僵硬的白色人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恍若是失了神,而背后的那对儿黑色蝠翼则迅速扩展开来。
嗡——
灵压碾压着空间,发出振鸣。
随后,化作实质的墨绿色灵子从空中滴落,将大地与天空也涂染上了地狱般的幽暗。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后退开很远的史塔克仰起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翼,喃喃着。
随后问道:
“你又是谁?”
“我叫归终……你呢?”
“我的名字是史塔克,他叫乌鲁奇奥拉……”
“你们认识吗?”
“我们……大概认识吧,但也不认识。我们是同类。”
“这样……吗?”
疑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同于狼王低沉与冷冽,倒是显得有几分细软和柔和,就像是空中飞舞的尘埃——
“……在你身边感觉有些不舒服。”
“是吗?那你应该远离我一些。”
“好吧……看起来你似乎没什么敌意,那他既然是你的同类,想必也是一样的吧。”
那声音接着说道:
“我本身不是什么强大的存在,所以,‘不要太过好奇’,这样的道理我还是很明白的……如果不是那骤然降下的墨绿色雨滴过于沉重,且范围覆盖到了相当接近的地方,使我的子民们感到了惶恐不安的话,我也不会过来打探。”
“众神皆背负着爱人的职责么……你也是魔神吗?”
“难道你不是吗?”
“不是……”
史塔克摇了摇头,目光却是盯着那黑色蝠翼的中心——
“我不懂得爱,我们都不懂……或许,能说上些大而化之的东西,但更多的却是体会不到……看到我的胸口了吗?那便是证明着我们缺失了一块而留下的空洞,虚洞。”
“但或许你只是没有接触过人类。”
他听到归终如此说着:
“渺小的人儿,就如同那微尘一般,害怕着被风吹散,害怕着被水淹没。因为无比渺小,他们没有抵御变化的力量,于是他们害怕着周围的一切变化……”
“然后,又因为害怕而努力。”
“不断地,想要以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周围的一切,改变那些会让他们感到害怕的东西……于是微尘便渐渐地也如天上的星辰般闪闪发光,教我看了抑制不住地喜爱。”
“是么……”
是吧。
虽然,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能真实地接触过任何一个人……
但是聊天群里的每一个人。
大家,都是独一无二、如同星辰般闪耀的存在……那绝不是尘埃那般不起眼的微芥。
但是——
“但是他们太弱小了……弱小到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史塔克叹气。
视野中的黑翼开始收拢进那墨绿色的灵子之中,再也看不清了,于是他转头,看向那有些宽大袖袍的少女样魔神——
“就连你,魔神,就连你站在我的身边也会感到不适……更遑论普通而弱小的人类了。来自于灵魂的压力会将他们彻底压垮,然后只剩下一具再也不会有任何闪耀的残躯留在那里。”
“……”
自称作归终的魔神也沉默了下来。
“……或许会有办法的。”
她如此说道。
亦或着只能如此说道——
“会吗?或许吧……”
“嗯嗯,一定会的!因为智慧之存在的意义就是为那些所无法直面的困难寻找解决的途径……你看到那边了吗?”
顺着归终所指的方向,史塔克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的是一格一格的大地,其中种植着绿色的作物……
那是什么?
“看吧,又有谁能想到,那些如同微尘般弱小的人儿,也能凭借智慧与努力也达成了如魔神一般改造大地的伟业呢?”
改造大地……
说起来,聊天群里的那些人类,似乎早就做出了远超于此的伟业,他在图片中见到过如同钢铁丛林一般的名为都市的人造地形,甚至见到过征服了大地的人类踏上了前往星空的征途——
“人类能做到的可远远不止这些……”
下意识地,喃喃道。
“果然,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归终笑着——
“在心中对于人类的无限未来报之一肯定与期望,这又何尝不是在爱人呢?”
“爱……吗?”
无意识的重复。
“……爱是什么?”
“大概就是心的触动。”
“心?”
“嗯。并非是来自血脉的悸动,并非是来自灵魂的共鸣,而在于心。当你无时无刻在意,随时随地都念起……”
不知为何,史塔克想起了那北风中的狼嗥,掌心中融化的雪花。
“……因其而喜,因其而忧,患得患失,这便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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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面具在剥落。
漆黑的蝠翼在变得狭长、变得尖锐,变得充满了攻击性——就像是那头上依然残留着的盔胄两角,变得如剃刀般锋利。
“……黑翼大魔。”
轻声呢喃。
名字……真名解放,于是显露出了真实的姿态。所谓吟诵,既是对于此番变化的期许,也仿佛在为之后的变化做出注解。
于是纤瘦的白色人形飞出。
头盔之下露出的面容阴郁且苍白,有两道墨绿色的泪痕顺着脸蛋向下滑落,为那本该看着俊美的面容硬是增上了一抹格外的晦丧——
“你有什么打算吗?”
摇头。
“你要跟我离开吗?”
摇头。
“你想留在着这里?”
摇头……到一半时,点了点头。
“为什么?”
依然是摇头。
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即使自己发生了变化,但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意义。
心中的空洞依然存在,茫然与不解依然盘踞于那里,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清晰。
既然做出改变没有意义。
那么便不需要再做改变……
于是振翅,飞上天空。
滞留。
漆黑的蝠翼重新将身躯乃至是刚刚破面露出的容貌也一并包裹在其中,只留出一道缝隙让那墨绿色的眼睛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