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居住在首都是相当不易的一件事。
通常而言,这句话所描述的场景是在某个人口集聚的大城市,无论是生活的必需消费抑或是额外的其他方面都数值高企。
不过对浅见雏子来说,她更加头疼的是堵车这件事。
尤其是周末的下午,大堵车简直是家常便饭。
她望了一眼前方几乎望不见尽头的车辆队列。那是看一眼就放弃去数清数量的程度,甚至于直到前方的道路拐角处仍纹丝不动。
已然偏西的阳光尚未暗淡多少,反射在金属车身上,有些刺眼,逼着她从头顶的挡板上取下一副墨镜戴上。
这已经不是车多缓行的程度了,而是彻头彻尾的大堵塞。
浅见雏子叹了口气。
她干脆把手从方向盘上抽了回来。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摸过手机。按亮它,锁屏的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封邮件和短消息,几乎把屏幕的空间都占满。
但是没有一条是来自她所想着的那个人的。
这也不奇怪,那个人多半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或者是在房间里舒舒服服地躺平,盖着被子抱着手机。
依照浅见雏子自己对于那个人的印象,她一定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甚至后者是更可能发生的一件事。
哪怕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也一样。
她的视线挪动,从事务所staff关于“新人公演的场地事项已经完备”的报告和常务董事先生提醒她明天要去董事会上的短消息之间掠过,迅速地移动到联系人的部分。
可她刻意标注出来的那个人还没有发给她消息。历史记录停留在她两天前发送过去的“那我周末晚上过去哦”“晚安~”那两行,后面都显示了“未读”的标识。
喂喂,两天都不打开LINE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浅见雏子又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位上,双手向后枕着脑袋。皱起眉头,抿上嘴唇,连眼睛都稍稍地眯了起来。
在她的想象里,自己现在的目光里是遮不住的恼火,像是炸毛的猫咪……
呸,什么猫咪。
一定像是什么厉害的猛兽那样,要让那家伙知道自己生气了的那种。
她的视线扫过后视镜,光滑的镜面里她的表情一览无遗。
在那镜子中,少女的眉头微蹙,淡粉色的嘴唇抿起的时候微颤,有些果冻般的质感——如果说到这里还算正常的话,那一点危险性都没有的目光就彻底把她出卖了个干净。
倘若目光锐利,那应当能达成她理想中的目标。
完全不像是怒容,反倒像是撒娇时候刻意挤压出来的表情那样。
有些滑稽有些魅惑,但更加可爱。
这模样是完全威慑不到人的吧。
“诶……”
偶像小姐幽幽地叹息。
……
在路上的时候,浅见雏子确实做好了对方还趴在床上不乐意挪动的心理准备。
但当她提着购物袋站在房屋门口的时候,她仍旧恨不得冲进去把里面住着那家伙拖出来用力地揍一顿,不论是徒手还是使用什么武器。
这家伙甚至没听到门铃响!
直到她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这位户主才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拖着拖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再用相当养生的速度拉开房门。
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在看到门外站着的浅见雏子时破了功。
“啊这……”
拉开大门的少女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
“哟,下午好。”
浅见雏子忍着丢下购物袋扑过去把对方揍一顿的冲动,努力地用着和善的语气问候。
“能让我进去吗?”
“诶诶……好好。”少女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间,嘴唇微张。“但是我没有准备食材来着……等下要出去吃吗?”
“你真该配一副眼镜了。”浅见雏子没好气地回复,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猜猜这里的食材到底有多重如何?”
答案是重得很,她胳膊都坠得有点疼——果汁是其中的主要战犯。
少女侧开身子,伸出手来想要接过购物袋。
但她的手没能碰到它。
浅见雏子灵活地避开了她的手,“不算那么重啦。体力杂鱼还是不要轻易碰为好哦?”
“诶……”
少女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但她没有太坚持,而是自觉地给浅见雏子让开了道路。
浅见雏子换上拖鞋才踏入客厅。这里和其他地方的“一户建”相差不小,至少在客厅面积上来说是如此。
她扫视一下,沙发上横着一坨被卷起来的被子,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压痕。一台PS4正接在沙发旁边的电源上,茶几上摆着一瓶水蜜桃口味的饮料——
只差薯片和面包这类食物,这里就可以彻底地作为废人的大本营了。而之所以没有这些,恐怕是因为前几天就吃完了的缘故。
所以说,这不是已经成了蹲家废人嘛。
浅见雏子把购物袋靠在沙发的旁边,回过头。
“不打算整理一下房间吗?你这里可是已经乱得没法直视了诶。”
少女跟在她背后走进客厅,闻言疑惑地挑挑眉。
“……还好吧?”
她看了看周围,似乎没怎么察觉到客厅的混乱。
“我觉得不怎么好。”浅见雏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乐意收拾房间的话,至少让我来为我自己清理出吃饭的空间如何?”
少女似乎在回答,但从她口中传出的却是清澈的歌声——哪怕那明明不是唱歌的口型,浅见雏子却清晰地听见了那透着机械感的嗓音。
“頭でわかっては嘆いた”
“転がってく様子を嗤った”
浅见雏子沉默不言,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身旁杂乱的客厅,连带着那个她辛辛苦苦提来的购物袋,还有窗外依稀的夕阳一起变得模糊,仿佛蒙上了看不清的雾。
她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不清晰,仿佛从五寻深的水中仰望天空般迷茫。
隐约能听见幽幽的叹息声。
“……”
浅见雏子从梦中醒来时,入眼之处毫无疑问地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沉默着,耳畔是手机铃声里躁动的歌声。
“……为什么呢?”过了许久,她轻声地发问。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
梦见得那么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