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亚人女孩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她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掌,就朝面前的人飞身猛扑了过来。
“啪嗒!”
苏绫急忙侧身躲开,扑过来的伊莱立马摔在了滑溜溜的地面上。
“喂!我只是想和你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干嘛这样躲着我啊喵?”
伊莱哎呦痛叫一声,撇了撇嘴,抬起头来生气地瞪着面前的少女。
“我觉得有意思过头了。”
“我们的族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亲热的,真是不解风情啊喵!”
伊莱轻哼一声,就翻身爬了起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苏绫看见了,女孩腰腹上的,一大片像是灼伤所造成的伤疤。
“伊莱…你身上的伤疤…”
“哼,与你无关就不要多管闲事。”
猫耳女孩轻轻地爬回温泉里,一扫之前的活泼作态,只是一言不发地默默用手掌盛起水清洗自己的身子,没有再说一句话。
看到伊莱终于不再尝试欺负自己,苏绫松了一口气,也缓缓走回了池子里。
“和你的故乡有关吗?我听特伦纳说,它似乎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天灾。”
“呿,天灾也好,人祸也好,反正我们没有反驳的能力。你们人类爱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好了。”
“但我,我的每一个族人,还有每一个「纳特克斯」的公民…我们都不会忘记事情的真相!”
伊莱把手掌放在腰腹前的伤疤上。
“喵!我让这道伤疤保留至今,就是为了让它提醒我,让我时刻牢记,你们…你们人类所对我们犯下的丑恶行径!”
“这样么…你也曾在灾难中,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吗?”
“失去的东西总会回到我们身边。虽然很多时候…并不是以我们希望的方式。”
苏绫坐在亚人女孩的对面,微微一笑。
“住嘴!用别人的痛苦当作用来说漂亮话的谈资,这难道让你觉得很有优越感吗喵!”
伊莱突然咆哮道。
“你根本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你也根本不理解我所目睹的一切,你根本就不明白…”
“这样的时刻,我也有过哦。”
苏绫看着面前的亚人女孩,轻轻地开口。
“我也目睹过一个世界的土崩瓦解,梦醒之后,也曾在无边黑暗之中踟蹰独行,独行,独行至今。”
“你也很恨自己吧?恨自己总是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和麻烦,恨自己总是搞砸所有的一切,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无能,恨不得…一死了之。”
“但是…就算是死,也是需要勇气的。我不怕死,但我怕疼,很怕很怕,所以才一直苟活至今。”
“你…”
伊莱闻言皱了皱眉头,狐疑地看向苏绫。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爸经营着一家很大很大的公司…”
“喵?什么是…‘公司’?”
“唔…就类似公会之类的吧。”
“不过那都是很遥远的事情,我现在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苏绫用手指轻抵着下巴,歪着头,露出思考的模样。
“果然是千金大小姐嘛喵,你一定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吧!这样的家伙,更没有资格…”
“没有哦。爸爸什么都没有给我。”
苏绫摇了摇头。
“我想让他早点回家,我想让他陪我过生日,还想让他带我去游乐园…我想要的,他都没有给我。”
伊莱没有说话。
“但是,有一天晚上,他答应了!他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妈妈,我高兴地趴在后座,一路上都开心地唱着歌。”
苏绫笑了起来,不知为何,那和煦的笑容,挂在少女的嘴上,却让人没由来地心碎。
“我是那么开心,那么开心,甚至连医生都说,把我从变形的车里拽出来、抬上担架、送进救护车里的时候,我都是笑着的…”
“后来,真的发生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呢。我不能管那些认识的叔叔叫叔叔了,好多朋友也再也找不到了,我也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伊莱惊讶地看向苏绫,轻掩小口,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爸爸什么都忘了,但是…他还记得,唯一记得的人,是我呦!虽然在我长大之后,他记得的,也还是小时候的我…”
“但我终于有机会和爸爸在一起了!他变得好温柔,好慈爱。所以,我开始学着做菜,开始钻研菜谱,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情…只要能让他开心起来…”
苏绫的脸颊之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她温暖的笑容也感染了伊莱,亚人女孩也不禁轻笑了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我在浏览新闻的时候才看见…骗税、偷税、操纵资本、强买强卖…我才知道他当年根本不是想带着我出去玩,而是…想拉着我一起死啊!”
苏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逐渐冰冷,褪散,最后灰飞烟灭,彻底无影无踪。
“后来,我发现自己…好像无论如何都笑不起来了。我爱上了看书,爱上了放空心思逃避一切,爱上了把自己埋进另一个世界的时空之中。”
“老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我一个装满药丸的小瓶子。说只要每天记得按时吃药,我就会变得开心起来了。”
“我很听话,每天都按照医生的嘱咐吃药…可是,除了疼痛和眩晕感,为什么一点效果都没有呢。”
苏绫说着,说着说着,一绺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滑落。
“滴答”!
轻轻地落入池水之中,和奔流一并汇入泉眼。
“对不起喵…刚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我不应该对你说那种话的。”
伊莱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慢慢地爬到少女身前,探出红润的舌头,轻轻舔舐着苏绫颊上的泪痕。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能治好自己的药了!不仅是我,其实,你也是呦!”
苏绫没有推开身前的白猫,她破涕一笑,摇了摇头。
“于我而言,他们是兰杰尔、克伦纳、普通店主。对你来说,就是瑟奥拉、泰帝斯、卡罗。难道你不觉得,和他们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吗?”
“可是…如果你没有经历过曾经哀伤的过往,或许也不会遇见他们吧?”
“所以呀,失去的东西总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返回到我们身边呢。彼世如此,斯世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