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带着如同伦敦的阴云一般的深灰色泽斗篷兜帽的女孩儿低着头叫了一声,从兜帽边缘垂出的银灰色的发丝轻轻晃了晃。
而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少女当面,讲台之上披着长发的英伦风男人正将不知何时又点上了的雪茄从唇边挪开——
“如何?”
他问道。
“爱尔奎特小姐说,她说——”
“格蕾,别紧张,慢慢说……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师傅口中的魔道元帅是死徒,死徒二十七祖中的第四位!”
“死徒……”
男人喃喃着重复了一声,随即有些恍然。
作为时钟塔当前的十二位君主之一,埃尔梅罗二世自然也是知道魔术师界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因此——
“原来如此,啧,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师傅!”
女孩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唤声。
不知是想表达什么而不知如何表达,还是单纯的根本就没什么可表达——
她一直低着头,将面容好好隐藏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之中。
“格蕾,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魔术师与根源的关系吗?”
“……记得。”
烟雾在缭绕——
“世界上所有的魔术师都追求者通往根源的道路……但是因为这个目标实在太过困难,绝非是一代两代人就可以完成的任务,所以便有了代代传承的魔术师家族。”
“正是如此,所谓魔术家族便是为了完成魔术师的悲愿而延续下来的分支,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探索初代所提出的通往根源的道路……不同的分支沿着各不相同的方向与途径,为得只是能够踏入那条道路,而一旦他们发现自己眼前已经是绝路,那么这一支便已经可以被剪去了。”
埃尔梅罗二世弹了弹手上的雪茄,淤积的烟灰落下,然后掉进准备好的烟灰缸里——
“如果所有的分支都偏离了道路呢?”
他问道。
而作为回答,格蕾开口:
“那么这个魔术家族就……”
“没错,如果所有分支都偏离了道路,那么这个魔术家族便可以宣告结束了……况且还有意外死亡、刻印丢失损坏之类的的意外发生,这样的风险自然会被一些魔术师看在眼里,于是他们自然便不愿再将自己的希望寄托于后代。”
“可是根源探索绝不是一两代人……啊,原来是这样……”
少女的疑问到达一半时已经转成了恍然。
“如此,格蕾你便明白了吧?”
埃尔梅罗二世耸耸肩头,接着道:
“不愿寄托后人,又不愿放弃,而唯一的问题便是时间、是寿限——那么,如果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呢?”
再次提问,引导,于是理所当然地得出答案——
“……死徒化。”
少女喃喃着。
一切的迷雾都被驱散,一切隐藏于迷雾之后的真相都无比清晰地被师傅展现罗列在了自己的面前——
“死徒只需要不断地补足血肉就能够永远存续下去,于是,很多魔术师都看到了这一点……事实上,如今世界上很多强大的死徒都曾是顶级的魔术师。”
“只是,‘死徒二十七祖’这个说法我倒是从未在哪里听闻过。”
埃尔梅罗二世叹了口气:
“既然敢打出这样的名号,甚至魔道元帅那样的存在也只是其中第四位,这样的组织里面绝对都是些麻烦的家伙……只是为何从未听说过任何的风声呢?若是刻意隐藏,能让这些家伙也能按捺得住这么久不暴露的事情怕是不简单啊……”
“……多事之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闭上眼睛,然后用手指使劲儿把那越发深刻了的皱纹抻平——
“格蕾。”
“在!”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多打探下吧……一定要先保证安全。”
“师傅……”
“总之,这个世界再怎么危在旦夕也轮不到我们来做英雄……吧……”
悠长的叹息声响起,在这因为格蕾身上发生的异变而提前下课、清空了学生,只余下一对师徒存在的教室里回荡着。
◆◇◆◇◆◇◆◇
时光荏苒。
大雪,一如既往。
冰冷的雪就仿佛是孤独最好的伴调,湿冷刺骨的感觉仿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你的孤独。
风涌呜然,空洞的回响将你身边一直妄图视而不见的冷寂吹得猎猎……好在若是仔细体会,便能顺着风雪辨得风的方向是来自北方,于是,也仿佛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阿马德乌斯:【巨兽再次安眠了……】
阿马德乌斯:【寒冷的冰雪宫殿,沉睡的庞然暴君,啊啊,简直就像是棺材……】
那边也是冰天雪地吗?
不过……
柯雅泰-史塔克:【为什么音乐可以让他沉睡呢?】
阿马德乌斯:【因为音乐本就是神圣的,无所不能的东西……悲伤,愤怒,欢愉,绝望……生命之所以不是行尸走肉,关键便在于其中精神与灵魂的存在,而音乐是能够作用于精神与灵魂的事物……】
柯雅泰-史塔克:【那么,音乐可以让孤独者感到幸福吗?】
如果如他所说的那样,音乐就一定能做到让孤独者感到幸福。
但是……
史塔克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忐忑地期盼。
如今的他有些明悟,孤独,似乎是一种需要积累的折磨,那么比他诞生更早的狼到底积累了多少折磨?多少孤独?
难以想象,但又似乎不那么难以想象。
所以他想要让狼也感到幸福——
阿马德乌斯:【自然】
阿马德乌斯:【你其实并不是热爱音乐之人吧?】
柯雅泰-史塔克:【我……】
阿马德乌斯:【如此便好】
——?
阿马德乌斯:【神是偏爱的,若是热爱便必然为之得失痛苦……而你只是想要为别人进行演奏吧?哈,孤独者的孤独伴侣,还真是……】
阿马德乌斯:【只是有些可惜,现在的我,我的歌喉,已经沙哑得如同被烙铁烫过了一般不成样子了,而你应该也是没有乐器的,不然我倒是可以教你那首曲子……】
乐器么?
史塔克苦笑,那是什么。
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陌生的词汇。
不过倒是不难理解。
顾名思义,施展武力的工具叫做武器,演奏音乐的工具便理所当然地叫做乐器……
柯雅泰-史塔克:【啊,是这样。看来是没有办法了呢……】
阿马德乌斯:【或许你可以试着自己制作一件乐器……那毕竟只是一首简单的曲子】
柯雅泰-史塔克:【制作吗……】
阿马德乌斯:【我曾听有人说过,你是孤独的群狼……虽然不知具体,但既然是狼,我想狼总是会吃肉的吧。或许,你可以去找寻到一截羊的腿骨,将骨髓掏空后试着吹一吹,听听那骨殖发出的呜咽】
阿马德乌斯:【在骨管的侧壁上钻孔,不同的高度的孔可以吹出不同的声音,将Do-Re-Mi-Fa-So-La-Ti复原出来吧……那时,你至少已经该拥有一支简单的笛子了】
骨头,笛子……
史塔克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那些被冻成冰路的尸体。
然后移开。
狼是爱人的,所以他也不会去动那些人类的遗物。
而狼又是狼……
所以,至少人和狼的骨头他绝不会用。
柯雅泰-史塔克:【谢谢,我会去尝试制作一把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