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座岛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米诺高喊:“樱井。”
被称为樱井的虚灵分出了一部分雾气,雾气覆盖在了米诺的右耳之上,形状渐渐变得与耳麦类似。
“准备火炮。还有,把卡卓叫出来。”
留下命令之后,米诺抓着战锤向着卡西亚起跳,在划出一个巨大的抛物线之后即将落入海面。
炎风重击吸取着米诺身体内被季则安称为气,被这个世界的人称为红雾能量的事物。在锤头平面的另一端,如同排气口一样的机构喷吐出巨大而灼热的气流。
在反作用力影响下,战锤带着米诺再度升上天空。
如此重复再二次,他便能登陆。
另一个被称为海螺的虚灵紧随其后。
随着距离的接近,米诺能看到岸上村庄前已经有一些人发现他们的到来。
季则安醒来时想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嘈杂。
因为有人挨家挨户敲门通知村民避难,而之前村长也有来叫过季则安他们了。季则安也是因此而醒。
季则安起身,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麻了,好吵。”
罗罗说了一句,她看起来也是刚刚醒。因为昨晚是趴在桌子上睡的,脸上有个红印。
两人来到屋子之外。此时凌晨六点,天蒙蒙亮,一艘黑色的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近海。
他们能看到村长已经严阵以待,还有那一个即将登陆的如雾一样的人影。
(这时米诺还在天上,季则安没看到)
“我去海边。”
罗罗说,说着往海滩前奔去,村长这个时候正站在她前方。
由于村长过去的命令,当一家村民被叫醒之后就会去帮忙叫醒其他村民,很快村民们就全部知道情况,开始往岛屿西面撤离。
白十五来到村子之前迎敌,而白朔月跟着村民撤离。
总要有人断后。
一声破空声,随后是落地的沉闷声响。一个上身**,手持战锤的青年落到季则安面前。
听到声音的方位,罗罗下意识停下,回头,看见了那个青年已经站在季则安面前,挥锤攻击。
“樱井,攻击那个兽化程度高最可能有威胁的。”
在刚刚落到季则安面前时,米诺说道。
甲板上的黑雾人形身前的雾变化为直径两米八的黑色管道,像是炮管一样,而它的背部已经连接上数道粗大的线缆。
炮口浮现光芒。
这一切映在村长眼里,他的头盔有辅助分析的功能,于是他知道了那门炮的目标在他身旁。
那个位置现在只有一个人,罗罗。
那一刻很短,但他想了很多事情。
当那个男人落到季则安面前的时候,季则安就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人的敌意。更别说那个人随后就说了要攻击罗罗,同时挥锤攻击他。
战锤从下往上袭来。
现在的距离他避不开,他能做的只有伸出右手去挡。
当手触碰到那一柄滚烫的战锤时,痛苦随之而来。
“纵物。”
同时,季则安在心中高喊。
青色的光芒在右手浮现,却无法粘在那一柄战锤上。
炎风重击撕裂了脆弱的阻拦,将季则安整个人砸飞。
“是宝兵刃?还是炼金武器?”
在落地之前他想。
最终他砸在一颗树上,滑了下来,像是一个被蹂躏之后丢掉的布娃娃。
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勉强还能维持意识。
米诺看着季则安飞远,最终落地。缓缓说道:“眼神不错,可惜实力配不上。”
他对看起来已经没有再战之力的季则安失去了兴趣,接着看向沙滩上另一处的惨剧。
罗罗看到了米诺对季则安的攻击后,来不及做些什么,就感觉到了一个沉重的东西把自己按到地面上,力度之大,差点压断骨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身体蜷起来。”
那个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热流随后到来。
村长将罗罗扑倒,然后抬起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给罗罗制造了一个安全空间。他不敢去赌火炮无法转向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只能选择自己在这短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从那由雾构成的炮口中喷吐出的不是炮弹,而是持续不断的热光。
源源不断的热量将村长放到背上的战刃融化,热能渗透进装甲之内,炙烤身处其中的村长。
“过去因为村长的身份,有些事情我不能为你做。”
注视着女儿的面庞,憔悴的男人轻声说道。镇定地像是迎来死亡的不是他。
此时此刻,他和罗罗之间的距离很短,六厘米?八厘米?他算不出具体距离,但他知道,在这之前,他从没与罗罗离得这么近。
“对不起。”
男人诚恳地道歉,然后闭上双眼。
但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
哪怕生命尽头。
这个时候,罗罗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是爱着她的。
炮击持续了十秒,会停下是因为线缆的前端已经被樱井自身的温度给融化了。纵然村长已经尽力去保护罗罗了,但扩散到地面的热量还是给罗罗与地面接触的皮肤留下烫伤。
罗罗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村长的脸庞,可被面甲挡住了。本来透明的面甲现在变得白茫茫一片,热得可怕。
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罗罗听到了有人在沙地上走动的声音,来到她身边。
村长被什么东西粗暴的挑开,露出身下原本被保护着的罗罗。
罗罗看见了那个拿着战锤的青年。
米诺再度挥锤,将长着鳞片的少女锤飞。
罗罗落到水边,遍体鳞伤,双眼紧闭。
“可以的话,真不想打女人。樱井,把位置发给我。把卡卓丢到岛上,有处理不掉的交给她。”
米诺的话飘扬在风中,他向着森林走去。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罗罗的眼皮轻微抖动。
名为海螺的虚灵此刻正在与白十五交战。魔化百分之三十可以获得对敌人灵魂造成伤害的能力,而虚灵的身体实际上是灵魂离体与红雾结合后的产物,对上白十五这么一个敌人很麻烦。
一者手持双刀,一者将双臂化为剑。每次招式交错,伤势交换,一个会给自己的敌人留下不可修复的伤害,一个则会掠夺走对方身体的生命力。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他们的战斗。
涨潮。
米诺犯了一个错误,让罗罗接触到了海水,哪怕她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也遍体鳞伤。
在人的意志下强行聚合密度增大的海水像手一样把罗罗“拽”进海里,不顾伤口会接触到水。
遍体鳞伤的少女没有睁开眼睛,但艰难地唱起了歌。
呼唤远航的人回归的歌。
而后涨潮了。海水以极快的速度升上海岸,乃至漫过村庄,淹没耕地,进入森林。水位疯狂上涨着,甚至到了能淹没森林外围地势较低的那些树木的地步。
黑船被海浪抬起,甚至升到高空。最后砸落在海面上,倾翻,沉没。
樱井从水下升起。盛怒的虚灵飞向罗罗。
最后,突破重重水幕,雾化为手掐住罗罗的脖颈。
虚灵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
“那是米诺用生命跟团长换来的船,他努力了很久才获得觐见团长的机会。我和海螺,还有卡卓才有了不用继续做奴隶的可能性。
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我们的船!”
虚灵说到最后,已经是在怒吼了。
“关我屁事啊。”
少女的嘴角得意上扬。
虚灵双手紧握。
不久之前。季则安感觉到一直以来能感受到的那个微弱波动停止了。
“村长死了吗?”
短短几天的相处,那个男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由得感到哀伤。
“不知道十五兄和罗罗他们怎么样了。”
他想。
之后,他听到了罗罗的歌声,一如既往的哀伤,还有那个巨大的波动。
不久,他看到海水在自己身前出现。很快海水漫过了自己的身体,水位上涨着,在淹没下半身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水流在把自己顶高高。水位继续上涨着,很快,曾经高不可攀的树枝出现在他头顶的位置。
谢了,罗罗。
他在心中说道。竭尽最后的力量使用术法。
“纵物。”
一道高速水刀飞起,割下好几根树枝。然后又有一道水流将他抬升,令他的肉体接触到树枝的断面。
那个网络开始补充他的气。
抱着最后一博的想法,季则安心中默念两个字。
天人。
刹那间,季则安身体内所有的气消耗一空。气源源不断地消耗,又源源不断地被那个神秘网络补充。
在这个过程中,身体的修复开始了。
术法天人会先修复身体上所有的损伤,甚至是返老还童。然后开始改造身体,令那一具身体在一段时间内超越凡人。
很快,身体的修复完成。眼睛,脊椎乃至大脑都开始泛起疼痛。
这样的疼痛过去他早已经历了很多次,在解除术法效果之前,这种痛苦不会停歇。
海水开始退却。
季则安想到了一个不好的可能性。
在海水完全退却之前,他用手刺入树皮固定自身。等地表露了出来就跳下去。
他奔向海岸。
他看到了遭遇水灾的村庄,看到了沙滩上如雾一样的人,与那个人高举着的少女。
恍惚间,季则安听到曾经被自己称为老师的人才拥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合在好像永不停歇的痛苦里。
“汝还是那么无能。”
有东西在季则安心中生根发芽。
名为愤怒,名为悲伤。
樱井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个充满敌意的视线,他的头转向那个方向。
于是便见到了那一个看起来与普通人差不多的少年。
只是接下来,少年却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高速,化作残影来到自己面前。
然后,嘴唇开阂。
“纵物,大风起。”
一阵狂风自少年周身爆发,顷刻间将樱井吹散。对付虚灵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是在他们有所防备进而凝实身体之前,用足够大的将他们吹散,季则安歪打正着。
罗罗落下,被季则安接住。
白十五正与两个人交战,一个是虚灵海螺,一个是身体宛若玉石制成的女人卡卓。
突然间,在他的感知**现了第三个活人,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靠近。
抱着罗罗的季则安突兀地出现在白十五三人的战圈中。
他看向白十五,说道:
“十五兄,手环借我一下。”
听起来好像还是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的态度,但又好像有所不同。
就在这时,海螺向着季则安扑去。
又是一阵大风爆发,海螺也步了樱井后尘。
名为卡卓的女人愣住了,像是还不敢相信好友就这样死去。
白十五知道季则安指的是什么,他身上与白朔月一对的感应手环。
他取下手环,丢给季则安。
季则安再度出发。
身体仿若玉石般的女人向白十五发出怒吼。
当季则安再度停下的时候,他在白朔月身后。
此时白朔月正与村民走在一起。看到季则安突然抱着罗罗出现在人群中,他们停下脚步,看着季则安。
“朔月姑娘。”
白朔月听见了季则安的呼唤,回过头,看到了和平时有所不同的季则安。
他的眼中像是包含着庞大的哀伤。
“她希望劣者活下去,为此帮助劣者。可她却失去了生命。村长也仙逝了。
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以命偿命,以血还血。”
季则安郑重地说。他看着白朔月,接着说道:“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摸着裤子口袋里还没有触发过效果的娃娃,白朔月点了点头。
把罗罗交给来到身边的狄安娜,并叮嘱了一声“照看好她”之后。季则安向白朔月鞠了一躬。
“万分感谢。”
当他抬起身子的时候,就看到了白朔月已经伸出的右手。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报答我这份人情。”
白朔月说。
“一定。”
季则安握住了她的手。
在握手的那一刻,白朔月化为光带,绕着他的手臂盘旋。
以季则安的内心作为模具,以白朔月为材料。名为兵器化身的技能就此发动。
光带最终化为一柄长剑,被季则安握在手中。
一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银色长剑。
只是剑身上刻印着四个字:不乐本座。
那便是那柄剑的名字,亦代表着,天人五衰之一。
季则安提着剑,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