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楼道里传来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在粗暴地挨家挨户捶门问话。加兰太太厌烦地甩了甩酸胀的手臂,她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走进厨房,将买来的蔬菜一样一样地从粗麻袋子里拿出。
“烦死了,楼下好吵。”她看着窗外楼房黑糊糊的影子,听见脚底下的吵闹声越来越响,开始有些烦躁。现在是下午五点,即使男人们下班回家,也大多都会疲惫不堪地椅子上,这时候家里会再次开始弥漫着那种呛人的劣质烟草的气息,但绝不会这样吵闹。除非是有一个想打官司的人,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头,站在某一家门口和他们激烈对吵,这时候,各种刺耳的言语便会接连穿过这水泥裸露的楼道,引得众人侧目。
加兰太太并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司”,她只知道,他们会拿着一张纸头,上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字,还会有几个精致的印章。他们会要她签字,而这张纸仿佛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只要他们教她歪歪斜斜地拼写出自己的名字后,他们就可以从她家里拿走任何能卖钱的东西,或者把她送到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她有一次买菜回来的时候,看见一群写着“POLICE”的人进入了隔壁的楼房,带走了几个工人。不过POLICE很少在这一片区域里看到,与其关心这个,倒不如想一下如何用20利弗尔度过接下来的三天。
她在楼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中打开了冰箱,一股蔬果发霉腐臭味扑面而来,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冰箱又坏了,她只能再拜托隔壁的居尔一家帮忙修一下。虽然总有人劝她卖了这台表面已经坑坑洼洼的破冰箱,还说有人愿意出400利弗尔的价格收购这团破铜烂铁,但她依旧只会摇摇头。这台旧冰箱是她大哥从回收站捡回来的,直到如今依旧是她家最值钱的物品。她也为此感到非常骄傲——他们家是整个楼道里唯一有冰箱的人家。
400利弗尔……除了房租,她从来不敢去关注这么大的金钱数额。这比她丈夫一个月的工资还多,足够让家里三个月不用担心房租的问题,或者足以去市场上买几条活鱼和好几斤肉。
时间差不多了,她想,随后开始准备晚饭。
她刚把卷心菜摆到砧板上,就听见那一串粗重的脚步声在家门口响起。加兰太太放下手中的刀具,她走到家门前,酝酿着不满的情绪,准备教训一下这群吵闹的家伙。
门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由于门外的人敲门力度太大,导致木质门板几乎向里凹了下去。
加兰太太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开门后就破口大骂的用词,打开了房门。
就在一瞬间,她吸进去的气似乎卡在了半路,她惊慌失措地定在原地,任由穿着黑色衣服的POLICE鱼贯而入。
这一次,轮到了她的房间里传来了叮铃咣啷的声音,这些人粗暴地抽开了每一个抽屉,把柜子里装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你说这像是有的样子吗?”布拉克踩着劣质木头地板走回了客厅。
还有三层楼,布拉克在心里数着。他戴着的警察头盔压得他脑壳疼,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近乎无意义的搜查。他看向愣在客厅里脸色煞白的年轻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能愣愣地向她行了一个礼。
“长官,这里有几把菜刀,要收吗?”厨房里探出一个戴着头盔的脑袋,反正布拉克也认不出来这个是谁。
布拉克皱着眉头走进了厨房。扑面而来霉味让他差点吐出来,他只好用手捂着面部看向了菜刀的位置。菜刀就放在一块砧板上,边上是刚刚洗出来的卷心菜,菜叶上还带着几颗水珠。
“这他妈明显是用来切菜的,厄尔内党难不成还用菜刀来武装军队?”布拉克瞪了那个干员一眼。
这一路真见了鬼了,哪里像是有厄尔内党据点的样子???布拉克心里一直这样抱怨道。旁边的仓库里虽然搜出了违禁物品,但这栋楼根本就不会是厄尔内党那帮跛脚贵族能待的下去的地方。
他下楼之后,如同解放了一般摘下那个又厚又重的头盔,感觉一身舒爽,他找到了正在和警员沟通的老沙热,便径直向他走去,挥手打着招呼。
“长官,”他在老沙热开口之前说,“这栋楼根本就不像是有厄尔内党窝藏的样子,我们搜寻了整栋大楼,能称得上是武器的只有一把没有箭的单发弩……还有就是几把菜刀。”
“菜刀……”老沙热忍不住笑了几下,“这里作为厄尔内党的据点还真是寒酸了点,虽然仓库里面找出了几箱东西,但那全是叛变的近卫军先前挪用的物资。”他把一叠仓库里拍的照片交给了布拉克。
布拉克翻看着这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印着近卫军纹章的绿漆箱子,上面还用白色刷出了“速射连击弩”几个字。这样的箱子,一箱可以装进去五把弩,而他们一共找到了二十几个这样的箱子。
第二张,是标着“危险品”字样的源石手雷,而且按照编号来看,貌似还是会破片横飞的那种类型。卡索曾经表示,这样子一箱东西足以炸飞一整座工厂。
第三、第四张照片都是各式连击弩的箱子,直到看到了第五张照片,布拉克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长官,”他皱着眉头。“这批军用法术装置看起来不像我们军队的型号……这是莱塔尼亚货?”
老沙热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他们总算是狠下了心,放弃了自己继续在吕泰斯活动的打算……连这个都直接交了……”
“这是你的想法?”
“不完全是,长官,我不认为他们会真的放弃——即使他们放弃了,在维多利亚的达贝尔夫人也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进入吕泰斯的机会,那否则他们的布局就显得多此一举了。”
“我纠正你一点,布拉克,”老沙热拍了拍布拉克的肩膀,让他一起走回停车的位置,“先问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前两天梅桑松行动泄露的事情吗?”
“我记得,我们还丢了几件证物,卡索所那几件证物非常关键。”
老沙热点了点头。“所以为什么行动会泄露?”
“我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猜测——我们有人被收买了。”布拉克咽了一口唾沫。
“并不完全准确,但很接近了,”老沙热鼓了下掌,“不是有人被收买了,而是有我们内部有人从来就没有和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过,这样的人遍布边管局、警队、总*参二局乃至宪兵队和军队。”
“所以玛丽区是一个烟幕弹?”
“没错,我们还没有伤到达贝尔夫人和维多利亚的布局分毫——至少目前还没有。”老沙热看了一眼布拉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卡索的小组休假归来之后,他们会接替你的一部分外勤行动工作,另一部分行动会分配给其他小组,然后卡索小组会协助你进行你的新工作。”
“新工作?”
“是的,布拉克,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慢慢转变一下工作模式了。”老沙热递给他了一叠文件夹,布拉克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老沙热就又把文件抽了回去,“这个几天之后再交给你,现在给你还为时过早——你的新工作是——”
“把埋在土里的蛇尾巴给我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