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在梦境中盘根错节,矗立在一望无际的茫茫白土上,身着白色军装的ACR眼睁睁的看着数以万计的漆黑暗影如同DNA的双螺旋结构般在自己眼前纠缠着向上攀升,汇聚,构建。
又是它,又是它,又是那个穿甲弹头,又是它…
“ACR…ACR…ACR,不要…请不要…请不要离开我…”嘶哑到完全听不清发音的可怖声音传来,条状黑色物质不断汇聚着形成一头体型高大的影从者,头部呈粗壮的穿甲炮管状,炮管下方则是咧着锋利獠牙的畸形口齿,另外从手部的轮廓来看,这位影从者的双手应该是两挺机枪。
这不是ACR第一次梦到她。早年间,国家派驻他和兔子刚前往美国SHT实习的时候ACR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而如今,ACR经过多年的打磨也早已从一个毛头小子实习生成为了美国SHT的功勋影子猎人,例如前段时间在芝加哥市区发生的疑似影从者囚车越狱事件。
身为一个以狩猎影从者为生的SHT成员,ACR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影从者会无端频繁的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他想不明白,面对以狩猎影子为生的自己,她难道不应该逃跑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个影从者的外形倒是挺招ACR喜欢。毕竟他是个军迷,看到枪枪炮炮的难免心生好感。
面对比自己体型健硕数倍的影从者,ACR丝毫不害怕。纯白色的梦境里,一人一影互相对视。
“A…C…R…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接受…不肯接受我呢?”缓缓地朝ACR伸出自己是机枪的手,穿甲弹头含糊其辞的说。
影从者终归是影从者,就算她的外形再怎么讨自己喜欢她还是个十恶不赦,凶残暴戾的影从者。想到这里,ACR仍旧并不打算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没有回答她(其实是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ACR板着脸无动于衷。
“ACR…ACR…我们…我们本该…本该在一起的…”将枪口的部位慢慢伸向ACR因战争而变粗糙的脸,穿甲弹头继续说。
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跟前影从者的一举一动,然而就在穿甲弹头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脸颊时,ACR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半步。
一瞬间,穿甲弹头由暗影构成的手僵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为…为什么…为…为什么…”悬停许久,穿甲弹头嘟囔着将手收回,她放弃了触摸ACR的想法。
“ACR…你认不出我了…你认不出我了是吗?”
“你….你讨厌…你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对吗?”
“我…我现在连摸…连摸你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象征性的用手捂住脸部做出掩面哭泣的动作,穿甲弹头叽里咕噜的说。
“呜呜呜呜…”
“可是…可是…可是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ACR!”突然暴走,伴随着刺耳尖锐的高频噪音传来,穿甲弹头由暗影构成的身体开始急速瓦解。霎那间,密密麻麻的黑色粒子化作湍急的风暴洪流围绕着ACR旋转狂舞。
“你…你认识我?!”被黑色粒子拳起的狂风所笼罩,将近数千个在SHT度过的日日夜夜以来,ACR终于听清了穿甲弹头至今为止第一个清楚念出的词语,“ACR”,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三个英文字母,同时也是自己的名字。
“何止是认识!你的青春本该属于我!为了你!为了你!为了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能以另外一种方式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错了!就连你也嫌弃我!你太让我失望了!ACR!”
“你…你是谁?”举起双手放在额前企图抵挡黑色粒子旋转飞舞掀起的狂风,站在风暴中心,ACR迈开双腿稳住重心连忙大声发问,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穿甲弹头陷入疯狂的无尽咆哮。
猛的从梦中惊醒,汗水打湿衬衣,被单,枕套。芝加哥时间凌晨四点,ACR从床上触电般的弹坐起来。
宁静的凌晨,上铺传来兔子如同五雷轰顶的鼾声。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ACR!”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ACR!”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拜你所赐吗!ACR!”就算脱离了梦境,穿甲弹头歇斯底里的嘶吼依旧在耳畔清晰的回响,彷徨地环顾着四周昏暗寂静的宿舍,ACR满头大汗的喘着粗气。
起身下床,ACR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
转身的瞬间,穿甲弹头轮廓的黑色剪影赫然出现在窗帘上,ACR没有察觉。
啪嗒——
打开厨房的壁灯,来到摆放着各色枪械的吧台旁,ACR面色苍白的站在灯光下陷入沉思。凝视着桌面上五花八门的闪光弹,ACR当下的思绪几乎全部都停留在梦境中那个能叫出自己名字的影从者身上,以至于他压根都没注意到就算自己站在灯光下也没有影子投射到厨房的地面上。
“它为什么认识我?不对…不对,明明在我的办案生涯里…我压根就没见过有长成那副鬼样子的影从者,所以…所以说为什么我会梦到这种东西?”感觉有点懵,ACR思索片刻弯腰打开吧台下方的冰柜准备从里面拿瓶冰水。
“唉…果然是睡迷糊了么…”
与此同时,穿甲弹头的剪影从窗帘上忽然消失紧接着出现在ACR身后。ACR弯腰拿水,穿甲弹头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盯着,一切不再是梦。
厨房壁灯的照射下,出现在现实世界里的穿甲弹头由暗影构成的高大身躯比起在梦境中显得更加漆黑幽暗,深不可测。
“ACR….ACR…我守护了你三年,三年…整整三年,是我…是我帮你把它们挡了下来…”慢慢靠近ACR的后背,在与其仅留下一拳间隔的时候停下,过程中穿甲弹头一边不断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边默默的看着ACR拿水。
拧开瓶盖,冰水入喉,接近零点的低温穿肠而过,刺激神经,ACR顿时感觉睡意全无,原本混乱的思绪也清醒了不少。
“唉,算了明天就回国了,不胡思乱想了…”
喝着水,陡然间ACR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随即他下意识的猛然回头发现…..
并没有什么东西,有的只是地面上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