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她早在厨房忙里忙外,见我出来,让我去洗个脸然后帮忙煮汤圆。
电视上播着联欢晚会,喜剧人们在舞台上来回窜,模糊的声音让我听得有些迷糊。直到她发现后,过去看了看电视后面一排的数据线,拧了拧,终于声音变得清晰。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荧幕里演的不是喜剧,只是个看起来很欢乐的悲剧。但也不错,还挺温馨的!
冰雪融化,春暖花开,她托朋友给我在餐厅里找份工做,端盘上菜,洗碗打杂一类。我上手很快,但年龄问题只能算临时工,工资比正式的少。
但我挺满足的,包吃,不用看人脸色,得到的也是自己的汗水换来的,还有比这让人开心的吗?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也开始盘算着存点钱给她,在这生活这么久也应该做些打算,即使她不介意,我也应该知些羞耻。
这天回来,还没等我开口,就看到她满面愁容,一个人孤独地坐下窗前看着远处发呆,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怕她伤心也没敢问,就蹑手蹑脚地去厨房,想着做点什么好吃的给她,但想半天也无济于事。
我虽然在餐厅,但连厨房都没怎么进过,很多时候看到的也只是成品。终于,我选择妥协。
这时,她打开门走进来,一抬头看到我,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堆着笑。
“这么早回来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啊?”
“不,我是说,平常的就好!”我掩饰住自己的不安,慌忙应付道。
“那好,我去买菜了,晚上给你个惊喜!”她调皮地说着,换好鞋走到玄关。
“惊喜!?”我有些疑惑,想着自己的生日或是她生日什么的。
“嘿嘿,就等着吧!”她莞尔一笑,出门去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我杵在原地。
晚饭时,她总是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却让我心头疼得有些厉害。
“做得不好吃吗?还是出什么事了?”她盯着我的眼睛,笑道。
“没,没什么?”我端起碗赶紧扒饭,遮掩住写在脸上的情绪。
“哈哈,还会撒谎了!”她夹菜给我,我迟疑片刻,伸出碗接住,“之前好像听你说过,你小学还没读完,对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脑子里思考她的用意。
“前几天我在那边联系学校,说明情况,学校愿意接收你,所以收拾一下,下周就去上课吧!”
“不,不用了,我不想读书!”
我低下头,内心十分恐惧。
上课意味着要浪费大量的时间,这样会耽误打工,而且我也不想一直住在这里给她添麻烦。如果按照目前这种趋势,我很快就会有一点自己的存款。
她的恩情自然要还,但我得自己先独立。所以,我不能奢求花钱去上课,那要花很长的时间,长达几年。
“不读书可不行哦!现在或许还感觉不到,但我敢大胆猜测,再过几年,十几年,等你长大了,那个时候就是必要的。你也能明白,社会发展得这么快,不紧追就会被丢下的。”
她语重心长地说着,脸上那一抹常驻的笑容也变得暗淡。
“但是,这样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摆弄手中的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像你这样的小孩姐姐还是能养几个的,等你以后毕业出来找到工作,到时候可别忘了赡养姐姐就行!”
“赡养?”
“哈哈哈,就是养的意思,到时候姐姐没工作,你就上班养姐姐吧!”
她嬉笑着,放下筷子取汤勺。
“可是,我......”
读书,上学,我看不见未来,才读过几年书的我也知道。这是一件即使自己努力也不一定能收到相应成效的活,就这样打工至少有保障。学门手艺,过几年后成年长大,找一份正规工作,这样就好……
“你做得到的!”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打断了我的思路想法延续,她停住手里舀汤的动作,表情严肃,眼中却尽是温柔。
“嗯,我一定不会忘记姐姐的!”
我回答的声音很大,此刻我也再无法拒绝,只能在心里暗暗起誓。
无论如何,绝对会拿出成效。
“噫!别那么认真,像个木偶一样!”
“我是认真的!”我涨红脸,扯开嗓子喊道。
“嘿嘿,那我就认真地期待一番吧!”她端起碗中的汤一饮而尽,然后才继续缓缓地说,“还有,以后小声点,会吵到邻居的!”
“抱歉!”
“也不用道歉啦,以后多注意注意,尤其是在公众场合!”
“我会记住的!”
“又来?”
“对不起!”
“什么?”
“啊,我知道了!”
就这样的一幕幕,现在想起来就像是隔着玻璃帘幕观看一样。我始料未及的是,变故会出现,而且来得那么仓促,让人手足无措,无力挣扎。
青年颇为感慨地说着,眼中失去光泽,抬起手,使劲地把罐口往嘴上凑。喝完,眼睛再次恢复光芒,深吸了一口气。
在她的劝说下,我辞去酒店工作,周一就收拾去学校上课,取而代之的工作在周末,这是我答应她的条件的条件。
她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应允了我。
但,还没真正意义上开始,我的上学生活已经结束了。
那天回到家,她一直没出现,直到后半夜,我再也坐不住,便只身来到她工作的夜店察看一番。
但,那儿已经被封条挂上,上面写着墨红色醒目的“拆”字。
我顿时头脑一阵眩晕,险些站不稳摔倒。
究竟怎么回事?
她曾经说过,当年她来的时候和我的处境差不多,是这家夜店的老板接济她。
后来老板重病离世,把夜店交给包括她在内的几人,她也信誓旦旦说过绝对不会让这家店关闭的。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只会是坏事!
脑子仍在拼命拒绝这种想法,安慰自己不要太过悲观,各种说不定涌在心间。
只是,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迈出脚往哪里走。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比之前更加懦弱胆小。
眼泪差点溢出来,这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的肩膀一下。
姐姐!
我欣喜若狂,连忙回头去看。
但,那不是她,是她的同事兼闺蜜。身高和我差不多,之前还来吃过饭。
她鬼鬼祟祟的,黑色的织巾围着下巴,黑织帽。若不是她摘下眼镜,我根本不可能认出她!
“别说话,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