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也想进庙里去?"
一点火光照亮了一张皱巴巴的老脸
一杆大烟枪稍稍倾斜
约七寸长短
有半寸粗细
端是又长又粗
黝黑的烟管极为优美流畅
墨绿色的烟锅色泽光亮
随着轻轻的晃动间
黑色的流光在烟身上流转跳跃
"怎么、小后生"
"这么着急,不……来上一口?"
老人干枯的嘴唇吮吸着烟嘴,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
抽的正是痛快过瘾
一个颇为英俊可以称之为秀气的青年道人面带着亲切的笑
仿佛现在面对的是自家长辈
而他现在是向长辈问候请安
"老前辈说笑了"
青年道人剑眉星目
眉心一点十字青痕闪烁不定
青年道人青衣飘飘、仙意盎然
褐色的眼眸中写满从容写意
青年道人左手轻轻点在眉心十字青痕的中心
右手手中轻轻虚握
顶着三尺白皤的青木小棍随风而曳
便自有一股仙意飘飘
似动似静
犹有灵神和……隐隐的鬼泣
老人皱巴巴的老脸上皱纹纵横而生,细长的眼眸苍老干枯如裂。那眉眼,如同经年枯木中镶嵌了一枚黯淡的石子
老人轻轻磕了一下长长的烟管
"真希望他可以死不瞑目来着"
"……"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啊喂,青年道人已经在考虑一拳打死这个老人出言不逊的可能性了
青年道人右手轻颤
三尺白皤也随之颤动
"家师……刚刚仙去、师弟师妹又尚还年幼,当兄长的自然要辛苦些,至少要把场子撑的敞亮些,所以……"
左手在眉心轻轻一旋
三尺白皤便滴溜溜的旋转了起来
"所以,我也不怕染脏了这手"
老人摇头,把手中的烟枪一转,烟枪便掉了个头,烟枪嘡啷一声
烟锅的金属盖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烫红的烟丝
"火气挺大啊,不像是三清渡的做派"
食指拇指一探一伸,夹出几撮冒着火星的烟丝,皱巴巴的老人张了张同样干枯的老嘴,漏出满嘴的白牙
一口把烟丝送到了口中,老人大口咀嚼
面对有恃无恐的老人,青年道人眉头一簇,三尺白皤便滴溜溜的旋转,虚握的右手攥的更紧了些,说
"家师有一些地方确实做得过分了些,但那是情况所迫"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如果……若我和他同样处境,我不如他"
"我更不允许别人……侮辱他"
"呸呸"
皱巴巴的老人呸呸的把咀嚼后的烟草吐出
似是吃到了什么发苦的东西,
苦滋滋的皱起了本来就皱巴巴的老脸
两只狭长的细眼本就极窄,这下似乎连看都看不到了
最后还顽童似的吐了吐舌头
"哦?你这小辈,嗯、还算是有情有义尊师重道,尖酸刁钻的轻舟子怎会有你这样一个徒弟"
嘡啷一声、烟锅的盖子又被合上,老人继续啪嗒啪嗒的抽了起来,烟雾缭绕
"嗬、你副躯壳三清一浊枯,年级虽轻、门门道道倒是不少,算了,不谈这个了,你也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也不要想着杀老夫,老夫还没老到被小辈想杀就杀的程度"
老人把烟枪跨在腰间,乐呵呵着搓了搓手,眉开眼笑
"我不会阻拦你"
"只要你肯……给钱"
青年道人皱眉,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现在的老一辈修行者都这么秀了吗
他没有从这个满脸干枯的老人身上感到敌意,虽然对方的话自是有些过份
不行,不能出手!
他在这个老人身上感到了腐朽的气息、这让他不自觉背后发冷
三尺青气从眉心溢散而出,一个回旋便涌回了眉心识海,青年道人轻笑摇头,像是自嘲
"要……多少?"
老人轻蔑的笑
"看把你吓的"
"我只是想要个……唔,烟钱,烟钱罢了"
"您……到底要什么"
青年道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清楚老人到底要什么
按照他的推测,大抵是灵石?矿脉?灵宝、难道他要虚宝?
"你的牵丝发"
"你的心头血"
"你的一缕魂"
"还有你身上的那枚折铜無"
突然间,老人眉头一皱,两臂交错而出,烟枪呼呼旋转如风,缕缕的烟气瞬间缭绕在其身侧
呼啦一声,缭绕在老人身侧的烟气化为丝丝的白色细线,尽皆悬浮在老人十丈之内
十丈白丝刹那爆鸣而出
嘡啷一声如长刀出鞘
不对
是千声万声
千声万声长刀出鞘声合在了一处!
不可计数的出鞘声汇集成了天空与大地间的一声剑鸣,密密麻麻的森白剑气像潮水一样涌动
青年道人尺三白皤高悬,眉间十字青痕青气四溢,如临大敌
烟枪一个翻转,老人张开干枯的嘴唇含住烟嘴,剑气带来的气流卷起他干枯如草的发
森白剑光如龙一纵越,隐隐有风雷暗鸣
老人身前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
深不见底
沟壑绵延几十丈
近一看,沟壑两壁尽是密密麻麻的小口
像是被无数把细剑一点一点切割切割再切割
而在老人对面
沟壑的另一边
准确来说是沟壑的底部,出现了四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咳咳咳,我本来以为二师兄就挺不靠谱的了,咳咳、没想到大师兄你更不靠谱"
"大师兄、菜、抠脚"
"喂,师兄你到底行不行啊"
"……"
烟尘飘散中四个人从沟壑中爬了出来,两男两女,灰头土脸,沾满了泥灰
老头轻轻转动烟杆,枪身转动间,白烟把他笼罩其中,干枯的嘴唇一开一合
"哦,有趣、竟然还组团来"
两男两女中,一个女孩白了一眼干枯枯的老头子,似乎对于对方的突然出手极为不满,嘴唇轻启,一个清脆的音节爆开
"开!"
刹那间,气流激荡,凛冽的风声,白色的气流汇于云层间中汇聚凝结,最终化为四团数丈方圆的清气从天而降
但那清气在降落过程中逐渐溢散,直到降落到四人旁,那极为庞大的清气只剩下极小的四滴……
四滴清气落在四人头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另一个少女吐槽,眉心棱形痕迹微微反射着青色的光芒
"小师妹果然还是我认识的小师妹"
其中那个个脸色比较颓废的青年笑着帮另一个少女抖落粘在头上的泥土
"北璃师妹,术法要更专注,不能仅仅流于表面"
英俊的大师兄两只手比划着,尤其说在教导,不如说在演奏
被叫做北璃的少女不理他们,就是白皙的手指在挥动间多用了些力道,嘴唇轻启,声音颇有几分恶狠狠的
"开!!!"
……
大地一片沉默
众人也一片沉默
因为这次甚至毫无变化
四滴清气凝结的小滴静静的悬浮着
甚至有几分乖巧的意味
气氛一时颇为尴尬
"……。"
老头
"……。"
青年道人
"又是开呢"
英俊的大师兄波澜不惊
"毕竟小师妹只会这一个术法嘛,还时灵时不灵的"
颓废的二师兄啧啧有声
"小北璃,加油呀"
另一个少女昂起了小手,兴致勃勃
被叫做北璃的少女满脑门黑线,自家师兄师姐怎么都是这么的……喜欢看热闹和拆台啊啊啊
底牌都完全暴露了有没有
嘲笑自家师妹有那么开心嘛!
有!那!么!开!心!嘛!
"开!"
"开!"
"开!"
"给我开!!!"
恶狠狠的狂言不断从少女的口中迸发而出
终于
清气发出咣当的一声的悲鸣,像碗盆被摔碎了
四滴清气突兀的爆开,不知是是何原理,清气化为漫天溅射的雨水
然后哗啦一声,把四人淋了个通透
……
"嘛,虽然过程很糟,但还是把身上的泥土洗掉了,该说不愧是小师妹吗"
颓废的那个二师兄佩佩而谈
"北璃师妹,‘元’的引动是共鸣不是交叠,你搞错了原理,而且量也用的极为浪费"
英俊的那个大师兄谆谆教导
"小北璃,太大力了"
另一个少女师姐脸颊微微发红,拎了拎湿哒哒的头发
好家伙原来你们都是吐槽役吗
北璃大小姐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无视吃瓜师兄师姐唠唠叨叨,随意拨弄了下别打湿了的刘海
骄傲的少女看向沟壑那侧,目光神采湛湛
"干巴巴的怪老头,丑乎乎的臭道士,你们都是来和本小姐抢机缘的吗"
"臭……"
青年道人俊秀的脸蛋都抽抽了,他第一次体会的到了被人称为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