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作为跟令无疾同校而且同一个年级的学生,结城明日奈自然也要参加此次的修学旅行,不过在头一天,每个班级所安排的行动路线不一样,所以她也找不到和令无疾一起走的机会。
倒不如说,她其实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少年了。
因为她家里的长辈又忽然说要她不惜一切去交好令无疾。
她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如说结城家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某个层次远远超过结城家的商业家族的人听说结城明日奈跟那个少年是朋友之后,跟他们来往顿时就和颜悦色起来,仿佛一夕之间,他们就成了可以跟那个家族平起平坐的大家族一样。
结城明日奈的长辈当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态度转变的最根本原因。
商人当然是种惯会见风使舵的物种。
所以他们又转头要求结城明日奈去交好令无疾了。
结城明日奈亲眼见到自己的家人就是如此反复无常的态度,一时间就愈发抗拒和令无疾接触。
她不希望自己跟令无疾之间的关系沾染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希望两个人的关系可以更纯粹一点。
只是,她想到两人最初的那次见面,心里也不免有些彷徨:从一开始,两个人的关系就算不上纯粹吧?
此时这个栗色长发的少女一身单薄的睡衣外只是披着一件校服外套,就站在旅馆下方的自动售货机面前,视线在饮料上犹疑,最后却选择了可乐。
她本来并不喜欢这种碳酸饮料。
但某人却是忠诚的肥宅快乐水神教的教徒。
所以结城明日奈在学校里见到他的时候经常看见他手里抓着可乐的饮料瓶。
久而久之,结城明日奈也被某人带偏了对饮料的喜好。
她拧开瓶盖,将其中的黑色液体喝下去之后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嗝,却在这个已经渐渐变冷的秋天愈发感到一种从里到外的凉意,她就学着某人,只用食指跟中指夹住饮料瓶的瓶口,拎着那瓶没有喝完的可乐,正想要走回房间,却又看到自己班的带队老师忽然领着都集体都穿上了体育课用的校服的同学走下来,见到了她,就挥舞着手电筒说有临时的集体行动,让她赶快跟上。
她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于是就借口自己没有穿校服,想要避过,却被那个老师严词拒绝了。
那个戴着眼镜、头发已经半秃了的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脸严厉的神色,他气势汹汹地朝她走了过来,她本能地想要后退,同时又想到这个老师平时不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现在为什么眼里就像是冒着红光一样?
但在那个男人逼近的时候,她的意识却像是被按在了水里一样,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意念都开始远去,仿佛她的身体只剩下听从他人言语的本能,成了任由别人扯着线操纵的木偶一样——
不要。
她仅有的意识中的一线清明在奋力发出呐喊:
不要这样。
谁来救救我!
令君!
然后,如同开天辟地般,她的意识在瞬间又从模糊变得清晰,继而,她就看到自己的老师的身体的中间冒出一线锐利的光,尔后那道光越来越明亮,与此同时,鲜血从中如同泼墨般狂涌而出,顿时空气中满是恶臭的腥味,她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而是她的老师被人一分为二了!
但在那具尸体甚至还没有完全跌落在地的时候,她就发现,那根本就不是她的老师,而是一具巨大的、像是乌鸦一样的鸟类的尸体!
她的心神顿时从惊惶、恐惧、清明、喜悦又转回惊惶,但残留的思绪还是让她的心神本能地喊出了那个称呼,但当她的心神平定下来时,却发现,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个都已经是秋天了、还穿着那种一条裤腿从大腿根处截断的牛仔裤的女性,而且她虽然穿着牛仔皮质外套,但内里的T恤却在腰部扎了起来,露出了肚脐和大片的腰部肌肤,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一个暴露狂。
结城明日奈顿时就有点尴尬。
而那个看上去只是大了她三四岁的女性只是淡漠地将手中超过她的身形高度的令刀缓缓收回鞘中,一言不发。
但就在这时,剩余的同学也忽然反应过来,顿时高声喊叫了起来,如同被枪声惊动的鸟雀般慌不择路地四下逃散了,原地就只剩下这两个相对的、中间还隔着一具大鸟的尸体的少女。
但没过多久,自天空中落下一柄木剑,如同闪电般,又将某个扮成人类的妖怪给钉死了。
然后那个少年才如同盈盈坠落的羽毛一般缓缓飘落了下来,踩着那具被木剑钉死的妖怪的尸体,握住木剑的剑柄,像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拔出来。
“没有了天幕结界果然太麻烦了……”
简直就跟出了高达驾驶舱一样。
令无疾仔细地审视自己目前的手段,虽然他不是不能用这些道术来应敌,但这个过程需要进行大量的算计,例如用望气术找到妖怪的所在,再用“地籁”观察那些妖怪身上的漏洞,最后再用“人籁”勾动那些妖怪的情绪,让他们静止不动,最后才用自己手中沾染了死气的木剑一击毙命。
令无疾倒也不能说自己在失去了天幕结界之后就是完全的废物。
但如果是在天幕结界之下,就自己从白天到现在所遇到的这帮妖怪,哪用得着那么麻烦,直接一个“北斗劾魂注死术”下去,基本上个个都非死即残!
“而且,羽衣狐居然已经把京都渗透到这种程度了吗?”
令无疾转头去看这个妖气弥空的长夜,一时间叹了口气,就说:“神裂,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找个层次足够高的大妖怪问清楚情况,最起码也要问清楚羽衣狐到底在哪里。”
“那个,令君……”
结城明日奈这时候才进入到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