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就薪酬与工作内容等方面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磋商后,艾恩同薇芮娜达成了雇佣关系。
“先祖之灵,帝国荣耀,于此见证。”薇芮娜早已换回女性服饰,此时她正一脸严肃地站在椅子上,用手心轻触着艾恩的额头,“吾,劳维茵帝国第四皇女薇芮娜·伊禄,与异邦人艾恩·西比尔立下誓约。汝将以性命化为吾之坚盾,吾之利刃,为吾献上忠诚,至死方休!”
说完这句话,薇芮娜放下手,不失优雅地提起衣服下摆,然后……从椅子上蹦了下来。
“完成。”薇芮娜满意地拍拍手,“现在你已经是受帝国法律承认的,属于我个人的扈从了。”
“是‘临时’扈从,皇女大人。”艾恩却并不领情,“按照规定,我们的雇佣关系只持续到三天后。”
“好好好,我知道……”薇芮娜叹了口气,“但这毕竟是传统,传统一定要遵守。”
说完,她走向房间内的柜子,开始从里面寻找什么。
“……传统么。”艾恩看着对方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对于薇芮娜为自己所做的“就职仪式”,艾恩只觉得相当没必要。
艾恩看过的誓言与承诺,犹如沧海之水,大漠之沙,天上繁星,数不胜数。
而在这些誓言与承诺之中,真正能实现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无论哪个纪元,守信都是人类最为稀缺的品质之一,这点人们心里都很清楚。
然而,人们依旧会发下誓言。
毕竟,这是他们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了。
“就是这个!”
随着一声欢呼响起,艾恩将视线转向皇女的双手。
此时对方正双手捧着一个装饰豪华的珠宝盒子。看着这个盒子,薇芮娜的眼神显得有些发愣,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艾恩望着对方,一言不发。
似乎是注意到艾恩的视线,皇女转过身来面对着艾恩,同时高傲地扬起了头。
“这里面的东西至少值三万帝国金镑。”薇芮娜向着艾恩走了过来,顺便递出了盒子,“喏,给你这个。”
“为什么给我这个?”艾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到。
“我的钱不够了,所以给你这个当报酬。”薇芮娜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给我当扈从,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和安全保卫,我也按要求给你加钱了。”
“这是我们所约定的条件,不是吗?”
闻言,艾恩缓缓伸出手来,接过了这个盒子。
打开后,艾恩看到盒子里面是一条镶嵌着复数宝石的黄金项链。
“愿你前路漫长,充满幸福快乐。”
通过在漫长时光中磨练出的眼力,艾恩清楚地看到,在项链上刻着这样一句没有署名的细小铭文。
“这个级别的加工工艺,怕是五万金镑都不止。”看着盒子里的项链,艾恩在心里默默想着,“这可真是……”
“你就不怕我带着它直接离开吗?”想了想,艾恩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了对方一句。
“我相信你不会那样做。”薇芮娜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因为我们已经立下了誓约。”
她望着艾恩,眼中没有丝毫悔意。
“我明白了。”艾恩点点头,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在薇芮娜惊讶的目光中,艾恩关上盒子,将珠宝盒递了回去。
“皇女殿下,我想你误会了。”艾恩望着对方说到,“我会按你的要求来做。相对的,你只用给我两万金镑就好。”
“可是,你之前说要加钱才行啊?”听了这话,薇芮娜显得很是疑惑。
“那只是句玩笑话罢了。”艾恩神色不变,“我要那么多钱也没用,你还是留着它罢。”
“等三天之后再结账也不迟。”最后,艾恩补充说到。
薇芮娜盯着艾恩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冷哼一声。
“你可真是个怪人。”
薇芮娜收回盒子,转过头去背对艾恩站着,不再说些什么。
看了看对方的背影,艾恩摇了摇头。
“这种自己珍视的东西,就不要随便用来交换什么。”她在心中如是想着,“不然,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这时,墙壁上的挂钟响了起来。
“这就下午五点了吗。”看了眼时间,艾恩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皇女殿下,您饿不饿?”艾恩出声问道:“晚餐您想吃什么?”
“我不饿!”薇芮娜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颤抖,“不要管我!”
“这样吗?”听了这话,艾恩思考片刻,之后清了清嗓子,用了一种诱惑般的口吻说:“您——确定——不用餐吗?”
这方法相当有效,只见薇芮娜的身体瞬间一僵。
“……我要吃杜马斯风味蛋糕。”犹豫片刻,薇芮娜小声说到,“还有柠檬冰茶。”
“好的,皇女殿下。”
“我这就去准备。”艾恩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拿起电话,拨通了酒店的服务处。
……
等薇芮娜用完晚餐后,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我要洗澡。”薇芮娜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着嘴,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帮我准备热水。”
“遵命。”艾恩表现得相当顺从,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就在艾恩忙着准备洗澡水的同时,薇芮娜偷着拿起盛放蛋糕的盘子,而后伸出舌头仔细舔起盘子上面的奶油。
“洗澡水准备好了。”在水中放完沐浴膏,看着逐渐变色的水面,艾恩提醒对方到。
艾恩这句突然的发言,把薇芮娜吓得双手猛一哆嗦。于是薇芮娜连忙放下盘子,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优雅地坐在餐桌前。
艾恩回过头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薇芮娜鼻尖上粘的奶油。
“死要面子……该说真不愧是皇族么。”艾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出浴室,同时在心中想到。
“我要脱衣服。”薇芮娜看向艾恩,“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不行。”艾恩果断拒绝,“我要时刻保护你的安全,不能让你从我的反应范围内离开。”
“可是我,我……”
薇芮娜犹豫起来,虽然是她自己要求的让对方保护自己,但在一个刚刚认识的人面前脱衣服,哪怕是同性也显得太过失礼。
艾恩似乎看出了对方的犹豫,转过身去不再看对方。
见状,薇芮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很快,她便走进了浴室,开始清洁身体。
艾恩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等待着对方的下个命令。
“……喂,你在外边吗?”这时,薇芮娜的声音穿过了浴室门,显得有些沉闷,“听我讲个故事吧。”
“好的。”艾恩回了一句。
于是薇芮娜开始讲述起这个“故事”:
“从前有个王国,老国王有四个子嗣。按照传统,他要在这四个人中选一个,来作为下一任的国王。
兄弟四人自然都想当国王,于是本来团结的他们开始内斗。原本的手足之情被抛之脑后,四个人逐渐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随着几人的斗争,王国逐渐分崩离析。
后来,最小的皇子突然意识到这样做不对,于是他去劝说自己的兄长们,放弃争执,共同管理这个国家。
最后,他成功说服了他的兄长们,阻止了兄弟阋墙同室操戈的结局。”
说到这里,薇芮娜咳嗽一声,道:“我讲完了。”
不得不说,薇芮娜一点讲故事的天赋也没有,一个本来可以很感人的故事经她之口却变得干干巴巴,毫无感情。
但是,艾恩在对方开始讲第一句时,就已经意识到对方并不只是在单纯讲故事。
“既然你也听了这个故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薇芮娜犹豫着说。
“要我说,这个小皇子太天真了。”艾恩毫不客气地说。
“他拿什么说服他的兄长们?凭爱和勇气吗?”没给对方说些什么的机会,艾恩继续说了下去,“真理总是掌握在强者手中,他若是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他必须比自己的兄长们都要强大才行,否则他的话就只能是笑话。”
薇芮娜没有说些什么,她陷入了沉默之中。
“没有能力,就什么也改变不了。”艾恩摇摇头,小声说到。
她很清楚对方心中的迷惘,正是这份迷惘让对方向自己倾诉。但她却不打算帮忙,因为她没这个义务。
“太迟了。”艾恩在心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