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钢铁之都吹着冷风,有序堆叠的立方体好似墓地般,在这近乎纯色的世界竖立。蜒穿梭的通道扭在一起,接连组合成的形态奇迹。
过于简约的建筑风格,混乱的通道装饰,单调纯化的建筑颜色,平滑无痕的地面。
不像是生物的居所,更像是诡异自然的传奇杰作。
令人惊惧的杰作。
躲在最近的立方体阴影中,躲在阴影的最深处。
蜷缩着身体,追寻安全的痕迹。
刚刚活动消耗的体力缓缓回复,断却的记忆则无法回想,再想了解经过已然是天方夜谭。
一种熟悉且厌恶的气味却挥之不下,即便自己缩成一团,它还是在自己的身边萦绕着,没有消散的迹象。
二蛋很少厌恶气味,作为常年的鼻炎患者,自己几乎嗅不到细微的气味。
只有特别强烈的气味、才能被自己正常的感知,比如说厕所浓郁的臭气、同学香水过量的香气和实验室刺鼻的化学试剂。
除了一个例外。
在自家院子深处,在农田水渠旁,在医院的病房里。
自己在将要逝去的生物身旁,无意间嗅到的苦涩与辛辣。
小时候家里养了十来年的狗,十天暴雨后在院子里牡丹花,隔壁家重病十月的十二大爷,还有自己冒雨从人才市场到公路的十秒里。
那气味明显又刺激。
通常,远离产生气味的地点,一般气味的浓烈就会衰减。
但在阴影深处的二蛋能闻到,闻到整个钢铁都市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那气味。广袤但不浓郁,无法消散却又让人可以忍受。折磨,唯有折磨。
将衣领上拉尽量捂住口鼻,从立方体后的阴影中走出,在钢铁的城市中游荡。
拖着疼痛的身躯和被不断刺激的神经。
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但不去寻找又十分苦痛。
那就找,寻找直至找到。
可能对于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荡好过待在原地。走动着,不停地走动着,自言自语。
走,沿道路前进,朝具有标志性的建筑前进,向城内最高最大的建筑前进。
疼痛逐渐失去主导,被激化聚集的思维分散在脑海,人与最大立方体的距离转瞬消失,高大立方体的正面就是一堵铁墙,撞在墙上的二蛋被弹开。
记忆又失去了。自己可以感觉到。从自己前进到停止在这里。
自己好像变得不再是自己,记忆也不能尽力回忆。
将手放在墙上,钢铁的墙冰的手疼。疼痛并未警醒,二蛋整个人贴在墙上,寒气从接触面升腾,抑制不住的笑声在都市里回荡。
血液活了过来,肿胀的血管密布身躯,混乱的笑声从喉咙漫出,沸腾的肌肉在钢铁的冰镇下抽搐,两种不同的心跳于胸腔跃动。
事物的棱角和颜色逐渐变暗模糊,钢铁的墙面化为液态将二蛋整个吞下,不再受思维控制的身体扭曲变型,光芒闪烁的黑暗于双目展现。
硕大而寂静的都市发出吱呀的尖叫,钢铁立方与交错的管道在吱呀声中崩塌融化,钢铁化为的赤色河流向高空延展,流入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