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拉夫德蒙所想的那样。
有,还不少。
经过一晚上的明察暗访,达拉斯找到了十几个耍小聪明的家伙。
他已经在传阅板上将他们的名字标红,并注明贪污了多少。
拉夫德蒙一边翻阅着传阅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达拉斯聊着天。
“村民们目前怎么看待这件事。”
“心态挺平和的。”
达拉斯将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毕竟他们拿回了被法玛斯加收的粮食这件事,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因此实际上只要拿回去的量没跌出他们的预期,他们就不可能有怨言。”
典型的得过且过。
拉夫德蒙又问。
“那你呢?你怎么看。”
“必须严惩不贷!”
达拉斯说得斩钉截铁,然后才偷偷摸摸的瞧了眼拉夫德蒙的神情。
看不出喜怒,但能看到自家老大下巴昂了昂,这信号,是叫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达拉斯斗胆,沉声给出了自己这么说的原因。
“人不信不立。”
“要知道拉夫德蒙大人您之前说好了要在因赛村端好公平这碗水,且带头做了典范。”
“而现在,却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破坏了你的规矩。”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几个混蛋没把拉夫德蒙大人您看在眼里啊。
别说玩什么小聪明,玩什么铤而走险。
达拉斯只认定一件事,那就是这十几个家伙。
有一必有二。
很多事情做起来都有惯性的。
尝到了甜头的这十几个,下一次十之九八还会再犯,甚至还会拉拢其他人一起来犯。
毕竟法不责众嘛。
只要参与的人多了,那他们事发后和领主大人对峙的时候也有那么些底气。
如此一来。
“恐怕会发展成尾大不掉之势。”
“甚至到最后,拉夫德蒙大人你的规矩都有可能会在因赛村变得如同虚设。”
拉夫德蒙颔首。
达拉斯分析得在理。
“那为什么,法玛斯在世的时候,他们不敢这么做呢?”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呗,还能是什么原因。
“法玛斯那个死胖子没买骑士爵位之前,在因赛村就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狠角色,所以村民们不敢干些投机倒把的事情。”
拉夫德蒙继续颔首。
他全程没有说自己的想法,任由达拉斯自由发挥。
目前来看,还算符合自己对他的期待。
于是重头戏来了。
“既然你觉得应该对这些人严惩不贷,那你觉得要怎么做比较好。”
“全部杀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达拉斯眸子里杀气腾腾。
这十多个人里有好几个都是当初法玛斯害他家破人亡时,对他落井下石的渣滓。
现在逮到机会了,他不把这几个人往死里整,怎么对得起他那被害死的父亲,母亲与兄弟!
当然。
他这样做也不是完全出于私心,更多的,还是为拉夫德蒙考虑的缘故。
很简单。
惩罚轻了,力道不够,无法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惩罚重了,难免这些人心怀怨恨,然后在同村其他人统一口供应付莫德城使者的时候使坏,导致拉夫德蒙入主因赛村的计划破产。
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全部杀掉,以绝后患!
可是若是拉夫德蒙真照达拉斯这么做了。
“其他村民以后会怎么看我?”
此言一出,达拉斯不由得瞪大了眸子。
他好像又有些想当然了!
假如拉夫德蒙大人真按他的想法做了,那其他没有犯事的村民们会不会感同身受般心生恐惧——
这次没犯事没啥,可下次若是不小心犯事了,是不是就会步他们后尘?
恐惧,是会蔓延的。
初来乍到的拉夫德蒙,在村民们里的印象,就跟白纸一样,很容易受到各式各样的颜色所侵染。
如此情况下,哪怕拉夫德蒙并非滥杀无辜的存在,但愚民们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到那时,绝对会有人心怀异心。
这同样会对接下来进行的哄骗莫德城使者之事增加不必要的变数。
达拉斯有些懊悔。
被拉夫德蒙一点拨,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片面,多稚嫩。
这让达拉斯惭愧的弯下腰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也就是这一刻,拉夫德蒙则是拍了拍他肩膀。
达拉斯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
在他的注视下,拉夫德蒙根本没有生气,反而和煦的笑了起来。
“你的思路是没有错的,达拉斯。”
此言一出,达拉斯的眸子缩了缩。
拉夫德蒙没叫他‘少年’,而是直呼他的名字。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距离拉夫德蒙大人的信任圈更近了?
可达拉斯还是连忙将这份狂喜压在心底,然后一脸谦虚的看向拉夫德蒙。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杀鸡儆猴没有错,但你搞错了鸡与猴的对象。”
“对象?”
“没错。”
拉夫德蒙颔首,然后亲自将传阅板拿到手里,微微弯下腰来,指着那十几个红圈里贪污最严重的那人名字,说道
“这是鸡。”
然后在其他红圈名字上随便点了点。
“而这些,才是猴。”
刹那间,达拉斯豁然开朗。
他紧锁的眉头陡然松开,频频点头。
没错。
根本就不需要把所有犯错的人都杀掉。
那样做完全不考虑任何情面,显得无情又暴戾。
如此一来,既震慑了其他犯了错的人;
又在其他吃瓜村民的心里承受范围之内,并能够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只要不要妄图挑战拉夫德蒙大人定下的规则,那他们在因赛村的生活,绝对要比法玛斯时代来得舒服。
这样想罢,达拉斯不由得一脸崇拜的看向拉夫德蒙,发自内心的赞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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