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铳在掌中不断旋转,火药的气息弥漫在过道之间。
自称出须安奈的红发女生朝前一步,那名西域舞娘装束的枪手怪兽紧跟而上,越过孔雀舞的时候,后者仿佛还能嗅到对方身上一股似有若无的奇异味道。
有如某种熏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迪克恩的大笑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十分夸张。
但他的狂笑之中,听不出多少欢愉,反而充满了扭曲的恶意与轻蔑。
“什么冥界的领航者,把话说得这么夸张,结果只召唤了一张低级怪兽,连魔陷卡都不盖就结束回合了吗?”
笑脸猛然一收。
“既然这么想死,就让我来成全你……”
“一个回合。”
话音未落,出须安奈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似笑非笑,再度迈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远,光暗交替,目光相对。
“你只剩下一个回合的时间,好好珍惜活着的感觉。”平淡的语气,仿若只是在陈述着一个简简单单的事实,或许是被导游的气势压过,迪克恩神色一变。
“装……装神弄鬼!我的回合,抽卡!”
用不着害怕,对方这摆明了是在虚张声势,她场上只有一只怪兽,又没有后场埋伏,只要按照平时的步调——
“通常召唤机甲机械骨架,并发动怪兽效果,这张卡召唤成功时,从卡组把一张‘机甲机械骨架’以外的……”
“连锁发动速攻魔法,魔弹-交叉统治者。”
又一步。
出须安奈轻声说道。空灵的嗓音,配合着枪弹上膛的脆响。眼看着舞娘缓缓举起短铳,迪克恩急声反驳:“等等,这是在我的回合,就算速攻魔法也不能直接从手上——”
“魔弹射手的共通效果,只要这张卡在怪兽区域存在,自己·对方回合自己可以把‘ 魔弾 ’魔法·陷阱卡从手卡发动。”
砰!
扳机扣响,魔弹射出!
“魔弹-交叉统治者的效果,自己场上有‘ 魔弾 ’怪兽存在的场合,以场上1只表侧表示怪兽为对象才能发动。直到回合结束时,那只怪兽的攻击力·守备力变成0,效果无效化。”
甫现形的机械骨架身躯猛然一滞,胸口登时多出细小的弹丸空洞,随即蜘蛛网状的纹路朝四周飞快延伸,原本坚不可摧的钢铁,眨眼变得脆弱无比,一触即碎。
【机甲机械骨架:攻击力1800→0】
“然后结算魔弹射手 斯塔尔的第二个效果。一回合一次,和这张卡相同纵列有魔法·陷阱卡发动的场合才能发动,从卡组把‘魔弹射手 斯塔尔’以外的1只4星以下的‘ 魔弹’怪兽守备表示特殊召唤。”
红发导游抬起左手,打了一个响指。
“我特殊召唤3星的魔弹射手 卡斯帕。”
一左一右,与舞女成对的右侧,后方,一名金色乱发,身裹斗篷的青年凭空现身,手中握持着一把颇具分量的枪械,眼神凶恶,不怒自威。
【魔弹射手 卡斯帕:守备力2000】
“你浪费了一次机会。”
语调轻而缓,听在此刻的迪克恩耳中,却要比任何厉声叱喝更加刺耳,更加让他无法忍受。
出须安奈仍在走动,一步,又是一步,缓缓拉近的距离,那头鲜红如血的头发,深蓝制服上的缝线,骷髅头,有那么一瞬间,这道不断靠近而来的身影,真如传说中收割灵魂的死神。
回过神时,迪克恩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配合着对方的步伐,不知不觉地踉跄后退。
“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用你最后的四张手卡,竭力寻找那缥缈的一线胜算……在我的面前,挣扎,求生吧。”
这是在不久前与苍格蕾的决斗中也使用过的效果,机甲要塞可以把等级合计直到8以上的手卡的机械族怪兽丢弃,从手卡·墓地特殊召唤,把自身丢弃的场合,则视为从墓地特殊召唤。
换而言之,只有迪克恩手里有机甲要塞加上任意一星以上的机械族怪兽,就可以直接特殊召唤出这只攻击力2500的王牌怪兽,从而一举打开局面,获取胜利。
另一方面,他送进墓地的另一只怪兽,机甲破坏预备兵有着“这张卡在墓地存在,自己的‘机甲 ’怪兽战斗破坏对方怪兽时才能发动,这张卡加入手卡” 的回收效果。
出须安奈的两只魔弹枪手,一攻一防,但攻击力与守备力都比不上自己的机甲要塞,只要成功通过战斗破坏一只怪兽,就可以让机甲破坏预备兵回到手卡……这个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妙。
然而。
舞女斯塔尔一动不动,新召唤出的金发枪手却猛然举起枪械:“连锁发动通常陷阱,魔弹-亡命之徒。”
“这个卡名的卡在1回合只能发动1张。自己场上有‘魔弹’怪兽存在的场合,以场上1张表侧表示的卡为对象才能发动。那张卡破坏。 ”
“什——”
虚幻的枪弹击碎了同样不实的巨大要塞,迪克恩的身前,依旧只有一只孤零零的机械骨架,满布裂纹,摇摇欲坠。
“再发动魔弹射手 卡斯帕的效果。和这张卡相同纵列有魔法·陷阱卡发动的场合才能发动。和那张发动的卡卡名不同的1张‘魔弹’卡从卡组加入手卡。我选择魔弹-死者连发加入手卡。”
“还有吗?”
话音响起,步伐落下。
好似不带半点嘲讽的单纯询问,让迪克恩双目忽然变得通红,咬紧牙关,却对着仅剩的手卡无能为力:“……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我覆盖两张手卡,回合……结束!”
但这场决斗还没有结束!
他覆盖的两张陷阱卡,分别是机甲部队的超临界和炸裂装甲,前者可以通过破坏自己场上一只机械族怪兽。将和那只怪兽卡名不同的一只‘ 机甲 ’怪兽从手卡·卡组特殊召唤,正好可以把攻击力变成0的机械骨架摧毁,更换成其它强力的怪兽。
而后炸裂装甲更是一张可以在对方怪兽攻击宣言时,把那只怪兽直接破坏掉的强力卡牌,曾经无数次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之前与那个小丫头的决斗要是抽到了这张卡,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输得如此凄惨……
想起众目睽睽之下输给那种小孩的奇耻大辱,旁人投来的不屑目光,迪克恩内心的怒火熊熊燃烧,也正因如此,在那个人朝自己递出橄榄枝的时候,哪怕明知有危险,他依旧接受了对方的邀请。
“我的回合,抽卡。”
先打败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再把那个一直都很碍眼的孔雀舞收拾了,然后,然后……一个又一个名字,一张又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连迪克恩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白竟开始逐渐泛起青黑的颜色。
咚……
某种隐隐约约的心跳声,在这艘邮轮之中响了起来。
心跳响起一瞬,趴在孔雀舞背上的女子眉毛微微一动,指尖也抽了几下,可孔雀舞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轻微的动静,只双眼一眨不眨,紧张地关注着眼前这场奇异的决斗。
出须安奈微微偏了偏头:“这种感觉,无聊的嫉妒与憎恨。虽然早就见惯了人类的丑陋,但在游鱼身边呆久了,久违地遇见这种负面感情,倒也……新奇。我将卡斯帕变成攻击表示。”
【魔弹射手 卡斯帕:守备力2000→攻击力1200】
“通常召唤魔弹射手 小子。”
第三名射手应声而现,却是一位人如其名的西部牛仔,神色睥睨,是年轻人特有的气盛嚣张,左轮在手指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咔的一下,稳稳对准前方。
【魔弹射手 小子:攻击力1600】
“战斗阶段,首先用斯塔尔攻击你的机甲机械骨架。”
【魔弹射手 斯塔尔:攻击力1300】
【机甲机械骨架:攻击力0】
毫无悬念的一击,舞娘纵身而上,但迪克恩也在这时露出一个狞笑,挥手:“发动陷阱,机甲部队的超临界,以自己场上1只机械族怪兽为对象……”
“好了好了,不用特地解说效果。”
什么意思?
问话未出口,却见一枚子弹后发先至,越过舞娘,径直打穿了他刚刚翻开的陷阱卡片!
“连锁发动刚才用卡斯帕效果加入手卡的魔弹-死者连发,自己场上有「 魔弾 」怪兽存在的场合,对方把魔法·陷阱卡发动时才能发动,那个发动无效并破坏。还要连锁吗,没有的话,我就发动魔弹射手的效果了……”
红发导游耸了耸肩膀,随意地解释道。
“可、可恶……还没完,我还有最后一张杀着!”把所有希望全部赌在最后的陷阱卡上,只要活过这个回合,坚持到下一次抽卡,就还有逆转的希望……
“炸!裂!装!甲!”
知道在这场决斗中败北的下场,迪克恩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个名字,与其相对,出须安奈表现得好像……有点傻眼。
“你还没把这张卡踢出去啊……算了,连锁发动永续陷阱,魔弹-恶魔交易。”
电光石火之间,数张卡片的连锁迎来尾声,舞娘指尖扣动扳机的同一时刻,炸裂装甲亦成功发动,轰然一响,浓烟滚滚,迪克恩眼中正露出几分狂喜……
但烟雾未散,枪响再起!
砰!
机械骨架应声而倒!
【卡库·迪克恩:LP4000→2700】
“怎么可能,明明我的炸裂装甲成功发动了——”
“魔弹-恶魔交易的效果,只要这张卡在魔法与陷阱区域存在,自己场上的‘魔弾 ’怪兽不会被效果破坏。”
本就不长的过道,在这一刻终于走到尽头,出须安奈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迪克恩的肩膀。
“我说过,好好珍惜这段活着的感觉。”
不等迪克恩出言讥讽或是求饶,剩下两发子弹已穿透了他的身体。
【卡库·迪克恩:LP2700→1500→0】
三只怪兽,三发弹丸,加起来合计4100的攻击力,直接拉上了决斗的帷幕,而红发导游放在他肩上的手掌忽然一空,原本站在这里的高大身影,晃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
孔雀舞见状,虽然没有惊叫出声,仍是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睛——一个大活人就在她面前直接变成了卡牌,这远比刚才捡到的工作人员更让她内心惊骇!
反观出须安奈毫无惊讶之色,食指中指一夹,把那张印着卡库·迪克恩样貌的卡牌握在手中,随即自然而然地就要将其撕开……
“等等!”
“怎么了?”动作一顿,她偏过脑袋,有点疑惑地看向孔雀舞。后者下意识地出言阻止,这时也才反应过来:“你刚才……是想撕了这张卡?”
“对啊。”
“那……迪克恩会怎么样?”
“就死了呗。”
轻轻松松的神态与语调,却说出了让孔雀舞近乎无法接受的答案。也就是说,刚才这名出须安奈是真的想要……杀人?
这个认知让孔雀舞蓦然升起一股寒意。她这才意识到,虽然理论上这位红发女子是从迪克恩手里救了自己,可她对其却是毫无了解,更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以及为何会对人的生死如此淡漠……
思绪如电,原本靠近的步伐,也在这几个念头间默默停下,甚至后退。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出须安奈撇了撇嘴:“放心吧,你姑且算是游鱼的朋友,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你认识……七海游鱼?”
孔雀舞一怔,随即想起另一件事:“那你快去帮她啊,七海现在……”
“算算时间,那一边应该也解决了。”
红发导游抬起头来,往过道对面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走吧,我先带你离开这艘船,省得游鱼到时唠叨……还有这个。”
“啊,咦……”
孔雀舞手忙脚乱接下出须安奈抛来的东西,却是那张迪克恩变成的卡片:“这……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你不想我撕了它,但拿着我嫌脏手,你的原因,你来保管。”斩钉截铁,毫无商量的余地。
“可以倒是可以啦……”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双手空出来了。”
乍然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孔雀舞呆了两三秒,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着依旧趴在背上的温热身体,头顶好像突然蹦出了一个大大的电灯泡图案。
她一转头。
正好对上了埃及女子赧然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