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房间之后,克伦纳像变戏法似的从手里变出许多装潢华美的木匣子,他让苏绫坐在一张带靠背的椅子上。
金发的男子走到少女的面前,苏绫看见他拿在手中的物件,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克伦纳…还会给女孩子化妆吗?”
苏绫觉得有些意外。
“这也是特里斯家族教育的一部分,我们习惯于多多涉猎,面面俱到。不过,我的很多族人对这项技艺只是浅尝辄止。毕竟,它并不能给他们带来所渴求的名望、地位和权柄。”
“请稍微闭一下眼哦。”
苏绫感觉脸颊一阵瘙痒。
眼线笔柔软的铅芯在苏绫的眉眼轻轻划过。一阵精雕细琢之后,克伦纳又蘸了蘸金色匣子里的粉末,把眼影均匀而得当地涂抹在少女的眼角。
“但是我不一样。甚至我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在这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出我之右。”
“一方面,因为世子的身份地位,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没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另一方面,也是兴趣使然,我从小就热衷于这些所谓‘末流’的知识。”
“其实,比起名利场上的尔虞我诈,翻云覆雨。我更喜欢去做一些简单而纯粹的,能够创造美好的事情。”
苏绫闭着眼睛聆听着。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克伦纳,其实是想做一个时尚设计师吧?”
“‘时尚设计师’么,有意思的词汇。但这件事还是放到以后再考虑吧。嗯,还没有结束,请你再忍耐一下。”
克伦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但没过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
苏绫一直乖乖地遵照克伦纳的指示,没有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后在自己的身后戛然而止。
随后,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上发梢,顺着少女发丝的走势平柔地熨抚着。
但苏绫感觉这双手和之前相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它比刚才更粗糙,更厚实,也更温暖。
他的手指在苏绫的发丝里跃动着,动作轻盈而娴熟。
“(克伦纳…还会编头发吗?)”
苏绫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睁开了眼睛,微微仰起头去瞟身后的人。
这一看,可让她吃惊不小。
“咦?怎么会…会是兰杰尔!”
是的,站在少女身后,轻柔地替她编绾着头发的人,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金发公子,而是银发的猎魔人——兰杰尔。
“作战的时候,扎成这种款式的发型,会比较灵活方便。”
“唔…你的动作很娴熟嘛?”
苏绫神色复杂地咬着嘴唇,轻轻说道。
“嗯,但很久以前扎得不怎么样。后来,练习得多了,也就越来越熟练了。”
兰杰尔点了点头。猎魔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替少女绾着头发,良久,才缓缓开嗓。
“你今天是怎么了,看上去似乎对我相当不满。”
“没有。”
兰杰尔停下手中的动作,打量着面前的少女,露出思索的表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唔?明白了?)”
苏绫闻言一惊,自己的想法被猎魔人勘透了么?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了吗?
少女的心不禁开始砰砰乱跳。
“…”
“哈?兰杰尔你在说什么呀!”
苏绫生气地抗议道。
“我在你的书上看到的,意思就是说…”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啦!真是的!你怎么会萌生出这种简直莫名其妙的想法?”
“因为你的症状和书里描述的现象基本上一模一样。情绪低落、攻击性强、会突然发飙…”
兰杰尔伸出手指,开始一一列举他看到并记住的条目。
“啊!拜托你不要再说了!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啊!”
“那是为什么?”
兰杰尔俯下身子,蹲在苏绫的面前,认真地询问道。
苏绫红着脸扭过了头,轻轻地说着。
兰杰尔闻言,把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
“苏绫。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些什么。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你,是我很珍贵的同伴,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一直都只是…同伴而已吗?)”
苏绫发现自己还是学不来这种姿态,这种假装自己冰冷无情的姿态。
兰杰尔真挚的话语跃入少女的心海,那一夜而起的隔阂和小小的幽怨,在转瞬之间就烟消云散了。
尽管…
“我明白了,对不起…兰杰尔,是我太任性了。”
苏绫勉强微微一笑,如此道着歉。
她发现猎魔人没有移开目光,仍然蹲在自己的面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唔…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说…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嗯。确实有点。”
兰杰尔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
“咦!真的吗!有...有什么啊?”
苏绫讶然,急忙追问道。
“…”
◈
“呦,看起来你们两个已经和好如初了?”
克伦纳坐在躺椅上,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苏绫和兰杰尔。
“(唔...原来克伦纳是故意的么!没让你助攻,就不要随随便便自己擅作主张为我创造机会啊!)”
苏绫在心里抱怨道,她微微皱了皱眉:“克伦纳怎么一起来就大喝特喝?空腹饮酒可不是健康的生活习惯哦?”
“无妨无妨,比起普通的白面馒头,「兰德枫花」更能让我产生饱腹感。嗯,我略施粉黛之后,你看起真是好多了。”
克伦纳笑了笑。
“啊,虽然是把黑眼圈遮住了。但是,这种妆束会不会太过于成熟啦?我的意思是...苏绫小姐现在还是个孩子吧?”
普通津津有味地啃着馒头,抬头打量了苏绫一番,如此说道。
“喂,你是有多久没有出去走走了?要我说,这才是符合大众对于「暗夜皇女」印象的最佳妆容!”
克伦纳自鸣得意地抿着酒。
“好了。既然人已经到齐了,就让我们召开例行的作战分析会...抱歉,我是说,做一个简单的行程安排。”
兰杰尔站在台阶上,面对众人说道。
“哦?看起来兰杰尔似乎找回过去的感觉了嘛?”
“是啊,这副久违的老大派头..过了这么久,也还是让人相当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