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久等了!”
众人谈话间,苏绫就端着一个大餐盘走了上来。
很显然,这个白顶蓝底的餐盘一度给克伦纳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
“可别又是什么白面馒头,如果真的是…我就打爆普通的狗头。”
“喂!为什么要揍我啊?我招谁惹谁啦!”
苏绫嘟嘴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才不是馒头呢,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吧?”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下,苏绫揭开了圆顶。
这是——牛肉拉面!
还有!
晶莹剔透的米饭堆叠在餐盘之上,鲜美的酱汁和饱满的肉片相得益彰,诱人的美味在转瞬之间溢满喉腔!
这是——卤肉饭!
以及!
葡萄、桃片、西瓜…数种清甜水果相互累叠,交互组合拼接而成的清凉盛宴!
这是——水果拼盘沙拉!
“哇哦!”
店主眼睛都看直了!
“没有…餐具吗?”
兰杰尔试图在木桌上找寻惯用的刀叉。
“兰杰尔先生,吃拉面要用筷子啦。”
“筷子?”
“哎呦,就是这个啊!估计你没用过吧!哈哈!我先开动了!”
这时,店主噗嗤一笑,轻车熟路地摸起木桌上的木筷,动作娴熟地夹起一绺面条吃了起来。
“唔啊!”
面条刚刚入口,普通就大叫了起来,旋即面色一凝。
“店主先生…果然觉得,不大好吃吗?”
苏绫担忧地看向店主。
“简直…太美味啦!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苏绫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喜欢就好。”
拉面和卤肉饭都是人手一份。
克伦纳则吃起了卤肉饭,他似乎了解一些筷子的用法,虽然没有店主那样用筷如神,但也称得上娴熟。
“嗯,味道真是棒极了,看似平凡普通,吃起来,甚至比王都的菜肴还要惊心动魄!好极了!”
唯一难办的,就是兰杰尔了。猎魔人根本不会用筷子。他一手一只,东戳一下,西戳一下,面条没捞到,却差点把汤面弄翻了。
“兰杰尔先生…你这分明是用刀叉的姿势吧?”
苏绫被逗得开怀大笑。不知怎么的,一个事后回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太过大胆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兰杰尔,张嘴哦。”
猎魔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似乎显得有些犹豫。
盯——
店主和克伦纳公子也都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了过来。
“咦?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我只是觉得…兰杰尔先生,好像吃起来很辛苦的样子…”
苏绫急忙红着脸解释道。
为了不让苏绫陷入尴尬的境地,猎魔人很识趣地昂起了头,轻轻地咬住了筷子上的缠绕的面丝。
“嗯,味道还可以。”
“嘻嘻。”
苏绫开心地笑了起来,又给猎魔人夹了几次。
兰杰尔就这样子被苏绫喂了几次之后,抬手抓起桌上摆着的另一对筷子,说道:“谢谢你,苏绫。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哦哦…好的,唔!兰杰尔…等一下!那对筷子,是我用过的!”
“没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啊!)”
苏绫红着脸在心里嘀咕着。
◈
用餐完毕,夜色渐深,温凉的月光射进窗来,照进普通的铸器工坊,造出一条清凉似水的小径。
苏绫循着月光,走上旋梯,轻轻走到工坊顶层的天台。
这才发现,前来赏月的不止自己,一道优雅的身影正伫立在横栏之前。
“咦?克伦纳…先生?”
“哦,是你呀。「暗夜皇女」殿下。”
克伦纳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来,稍微显得有点惊讶。
他的脚边放着一瓶盛满淡红汁液的酒瓶,而他,正单手夹着高脚酒杯在月下饮酒。
“拜托,请不要再用这个名字来取笑我了!”
苏绫叒一次重申道。
“那你也不必用敬谓称呼我了。我们已经是一个队伍里的同伴了,叫我克伦纳就好。”
克伦纳笑了笑。
“克伦纳也是来欣赏今夜的星月的吗?”
“嗯,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出来眺望夜空。星辰和月光能织成一场美丽的梦,看着看着,就能涤净一切烦恼。”
克伦纳轻轻抿了一口酒,把目光放向远天的月与星辰。
是的,这个世界的污染很轻很轻,没有严重的雾霾,没有各种各样的光污染…星空,是头一次毫无保留,清晰而明朗地在苏绫面前展露她的容颜。
真是美极了!
苏绫也轻轻抬起头,去眺望闪亮的天空。
二人仰望夜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
“就算是克伦纳,也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吗?毕竟,你的钞能力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苏绫转向克伦纳,开口说道。
“钞能力?”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个意思!”
克伦纳仔细地琢磨了这个词汇一会儿,很快就反应出了它的含义。
“抱歉,我是开玩笑的。”
“我也知道…有些烦恼就是这样,可以减轻,可以排遣,可以假装忘记,但它总会在一个恰当的时机重新缠上心头。”
苏绫摇了摇头,歉意地说道。
“说得很好。来点酒吗?”
克伦纳笑了笑,扬手一抬,一个崭新的玻璃酒杯就在手里出现。
“唔…不了,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没事的。它叫「兰德枫花」,是一个很古老的品类,纯度很低,基本上和一般饮品没什么区别。”
苏绫不好意思拒绝克伦纳,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学会该如何拒绝别人。只好点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唔…有一点涩。”
“哈哈,第一次喝它的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多尝试几回,多体会几遍,你就能从中茗出一种香醇和甜蜜了。”
克伦纳瞅着少女涩得直吐舌头的样子,哈哈大笑。
“谢谢你。”
笑完,金发的美男子对苏绫认真地说道。
“咦?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吧,你的出现让普通和兰杰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克伦纳抿完酒汁,又把目光投向远天,露出追忆往事的怀念神情。
“在那场事故之后,兰杰尔就变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了。他离开队伍,去当了猎魔人,把自己淹没在杀戮和旅途当中,他变得越来越冷酷、暴躁、难以接近。”
“可自从他遇见了你,那种暴戾就烟消云散了。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有担当、有勇气、值得我们信赖的兰杰尔队长。”
克伦纳笑着说道。
“普通也是这样。因为某种缘故,他不得不把自己埋藏在庸俗的工作当中,把自己变成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当我走进那间「神兵殿」,看见堆积如山的各种小装备,我才知道,他这些年来过得到底有多痛苦。”
“但是,他却为你打造出了这个。”
克伦纳转身走近苏绫,用戴着手套的右手轻轻地握住少女的衣摆,摩挲着它的纹路和线条。
“不再畏惧未知的命运,不再恐惧宿仇的追杀,他使出浑身解数,为你打造出了这套战甲。看见他的目光,我就知道,他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普通·迪拉卡。”
“所以,谢谢你!谢谢你把从前的他们带回来!”
克伦纳后退一步,把右手横在胸前,用王都贵族的礼仪对苏绫郑重地行了一礼。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要向你们致谢——你们感谢我帮你们找回了过去的模样,我感谢你们帮我抛却了过去的自己。”
苏绫看向克伦纳,也真挚地说道。
“你知道…有一种叫做‘抑郁症’的疾病吗?”
“我说不出理由,但感觉生活就像一场虚幻而荒唐的梦游,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苏绫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想试着让自己开心起来,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回味上一秒的快乐只会让我想起下一秒它的消失,反而让我更难过了。”
“上学的时候,我会站在镜子前好好检查一遍,检查我的书包、我的钥匙、还有我脸上的笑容是否装扮完好。”
少女的话音很轻柔,很冷静,仿佛诉说的不是自己的故事。
“我不想让大家为我担心,但真的没有人来关心我,没有人在乎我…却让我觉得…真的好难受,心就像被撕成了两半一样难受。”
“但是,自从我来到这里,见到了兰杰尔、店主还有克伦纳…和大家一起冒险,一起聊天,我真的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好开心。”
“我不再去吃药片来让自己保持愉悦,因为,你们就是最适合我的良药啊!能和你们一起旅行,一起冒险,真的是我觉得最幸运,最幸运的事情了!”
“我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哦!感谢你们,让我和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