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鸦羽坠落高空,冰冷的晚风打在黎明脸上,他的生命已进入倒计时。
这种感觉无比新奇,他体验过生命力注入体内,却不曾感受过生命力的流逝。
假如将拥有曜夜之力的自己比喻成一杯装满茶水的杯子,那现在,水杯破开了一道缺口,杯底的茶叶仅剩渣滓残留。
黎明不知道古大圆是如何窃走曜夜之力的,但现在考虑这些也无济于事。
十霜会带自己去哪儿?
没有生机支撑的肉体正逐渐腐败,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像是一株正凋零的花朵。
“时间快到了。”他贴心的提示起十霜。
生命值流逝的速度随着时间越变越快,此刻已下降到危险线内。
剩余10%左右的生命值大概还能支撑最后一分钟,就会彻底清零……到那时,黎明就可以宣布死讯,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吃席了。
“要是找不到人、你就可以把我丢下去了。”黎明打趣着说:“我还没体验过、从这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
十霜环着黎明的腰与胸,紧紧将他抱在自己怀里。
黎明能感受到十霜丰满的胸脯顶在自己后背,不过他也没出声……都要死了,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十霜的神情依旧那般冰冷,有在好好维持自己高冷御姐的人设:“生命对你而言,究竟算是什么?”
“不好说。”黎明随口答道。
他态度端正,游戏就是游戏,现实就是现实,两者不可相提并论。尽管虚灵幻界整了一出似真似假的副本入侵这般闹剧,他也不会改变自己追求愉悦的想法。
若是现实,恐怕没有人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吧?
黎明拧起眉头,陷入沉思。
不,还真说不准……他不是没在现实中遭遇过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
曾经在危险发生时,黎明的身体不假思索地行动起来。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黎晴晴已经被他护在怀里。
力气很大,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的珍视之物会被别人夺走那般,连本应感到的恐惧都被压倒。
十霜很是着急,速度之快几乎要破开音障。
天狗以迅捷极速闻名,即便如此,十霜也无法在短短几分钟内回到护国之壁内。
一股倦意涌来,黎明眼神昏暗下去,瞳孔放大,神采也缓缓散开。
属实是撑不住了。
“坚持住啊……”十霜贴在他的耳边:“再坚持一会儿……”
“我坚持的时间难道还少吗。”黎明的语气显得轻松:“话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不是监视。”十霜说:“是响玉大人安排我来保护你的……从你觉醒了曜夜之力的那一刻开始。”
“原来你是害怕被问责啊。”黎明脸皮僵硬,连个牵强的笑容都扯不出来:“放心、我和你们无缘无故,死了就死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色法阵顿时从一处小巷内爆出光芒,十霜定睛一瞧,随后拍打翅膀,向地面落去。
响玉与落鸢重归怪兽都市,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庇护所大门前。
这处幽静的小巷子,此时却那么冰冷,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灯火气息。
传送的动静吸引了庇护所中的兔耳小姐,她蹦跶着跳到门口,缓缓推门。
见到是落鸢回来后,兔耳小姐脸上洋溢着微笑,想要和她打个招呼,却在发觉其表情不对劲的时候,乖乖闭紧了嘴巴。
“响玉大人!你快想想办法……”十霜扶着黎明的手臂平稳落地:“他的生命,要走到尽头了!”
“他……”十霜的反应了兔耳小姐相差无几,只是眼神多出些许落寞。
狐仙响玉垂下头,周身溢出的无暇月光止不住地波动,一股怒火在心头燃烧,却又不知道源头何在,更别提释然。
落鸢也是一副沉重的表情,手掌紧握成拳,皮肤表面升腾起火焰的光辉。
“抱歉,响玉大人……”十霜抿起嘴:“我,我没能赶上。”
“不,这不怪你。”响玉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是我来晚了。”
她睁开天狐之眼,默默看向黎明。
黎明浑身上下不见一道伤口,连血迹都被雨水冲刷干净,头顶的草帽早就在路途中被狂风吹飞。
他就这么被十霜搀扶着,双目无神。体内的生机完全消失,嘴角却勾勒着一道弧线,让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
但……毫无疑问,他死了。
气氛的压抑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兔耳小姐却不合时宜的出声问了一句。
“他是死了吗?”
她确实很怕黎明,但怕的是他身周浓郁的曜夜之力。
当黎明如同一个普通人来到兔耳小姐身边时,她才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多么失礼。
落鸢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用行动回应了兔耳小姐。
“十霜……带着他进屋。”响玉说:“他确实到此为止了,但我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
十霜点头,兔耳小姐连忙跟在身后,一起拖着黎明冰凉的尸体走向庇护所。
“就像那场噩梦一样,对吗。”
当场面再次变得寂静,落鸢靠近了响玉。
“我们料想到了会发生什么事,每个人都在行动,但每个人都没能赶上……能够继承曜夜之力的人类确实少见,但并非没有。”
“我们还有机会继续等待下去,一个时代仅会出现一名继承人,这种事情我们已经司空见惯了,不是么?”
响玉没有回答,她想让故人的遗留传承下去,至少这样的方式,能证明她仍存在时的绚丽光彩。
可事实上,她只是想要找一个能和自己并肩前进的人。
而天狐之眼,已经发现了与她抱有相同观念的存在。
人与怪兽和谐共存,这种理念绝不可能成真,狐仙行走大地如此之长的时间早就看清了。
她不断的行动,也只是为了能给怪兽争取一处和平的居所。
这座海上都市带有一定的实验性质,但它确实得到了成果,理论上讲甚至已经成功了。
可那些不甘心的怪兽们,却要置全族安稳于不管不顾,决意掀起与人类之间的斗争。
硬了,拳头硬了。
“不一样的。”响玉摇头说:“这样的结果,我无法接受。”
“即便还有一位继承人?”落鸢问。
“继承人是否重要不取决于力量,而取决于得到力量的人是不是黎明。”
“你该不会是相中他了吧?”落鸢表情古怪。
“那你一开始来找我的理由又是什么?”响玉瞥了她一眼,天狐之眼洞察心灵,她已得到落鸢内心深处的答案。
“唉……我就不该说这些话。”落鸢叹了口气,心口逐渐扩散出一环莹白色的光辉:“你来还是我来?”
“总不能咱俩一起搭在他身上吧?姐妹,这太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