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许多人明天还要工作,所以这次宴会并没有持续到太晚。
蛋糕吃完,剩菜也打包带走,大家互相道别,随后各自回到宿舍准备休息。
临光的朋友们送了她不少礼物,单凭她两只手是无法全部拿走的,所以田合欢和闪灵帮临光分摊了其中一部分,而丽兹也象征性地揽了一盒回去。
“我们先去洗澡吧。”
说完,闪灵将手里的礼物盒放到茶几上,然后牵起丽兹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浴室。
于是宿舍内就变成了田合欢和临光独处的状况。
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田合欢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两人开始观看晚上十点的新闻重播节目。
正如往常一样,那些枯燥乏味的新闻报道并不能引来田合欢的注意力,与其去关注泰拉那水深火热的国际形势,还不如多看两眼身旁的貌美兽娘。
与吊儿郎当的田合欢不同,玛嘉烈·临光是个认真的人,即使是在宿舍这个令人放松的环境之中,她也依旧保持着专注。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她却双膝并拢、腰杆挺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电视机。酒后的微醺使她眼皮有些沉重,随着加速的血液循环,她的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出了层薄薄的汗,淡淡的红晕浮现在脸颊,牵引出一份不符合她气质、却符合她身份的少女的俏丽——是的,她才二十岁,正处于一个女孩子最为美好、最有活力的年龄段。
透亮的瞳孔倒映着电视机所播放的内容,长长的睫毛在空气中轻颤,田合欢注视着临光的侧颜,在这一瞬间,她完全被迷住了。
专注于自我反省的田合欢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身旁那如同挺拔的雕像一般正襟危坐的耀骑士眼中流露出了犹豫和挣扎的色彩。
“······那个······”x2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又一同被对方掐断。
“······小玛先说吧。”
“不,还是欢姐先说。”
“嗯。”
田合欢点头,并不打算在先后顺序上做太多纠结,她从沙发上站起,绕到了临光身后,朝自己放在床边的行李箱走去。
十几秒后,她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个用彩色包装纸和丝带装饰着的盒子。
她依旧坐在临光的身旁,侧过身,将手中这个和电饭煲差不多一样大的盒子呈了过去,同时向对方露出了一个甜度100%的笑容:
“铛铛当荡~~生日礼物哒!”
“诶——”临光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
“哼哼哼哼,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虽然早就知道欢姐你一定会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但实际送到我手上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到喜悦呢。”
临光如实评测道,那副漂亮却又有些太过端正的脸蛋上此刻也露出了微笑。
将友人递来的礼盒双手接过,耀骑士默默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并开始猜测里面的内容。
算了,猜什么猜!猜个锤子猜!
“我可以拆开来看看吗?”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求知欲,因而有些期待地看着田合欢。
“当然可以啦!”田合欢朝她摊开手,大大咧咧地说道:“不如说,我这边也希望你现在就把礼物拆了呢。”
无需多言,二人之间的交流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必要,于是临光说干就干。
解开彩带,拨开包装纸,很快临光就将礼品盒拆了开来——出于减震防划等目的,盒子里被柔软的羊毛织物填充得满满当当,打开盒盖后,临光第一时间只能看到两块被打磨出镜面般表面的三角形金属物体在填充物之间露出了它们顶端的部分。
临光将一部分填充物取出,抓住其中一处三角形凸起当做手柄,左右摇晃着从周围的填充物间拨弄出足够空间后,用轻柔的动作把它整个拔了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弧度的桶状物,由某种临光从未见过的金属制成,其厚度大约为三毫米,容积则比人类的颅骨稍大,似乎是一体浇筑的外壳上找不到任何拼接的痕迹。应当是“前方”的部位设置着两条对称的空隙和数个细小的孔洞,正中央由一条中间向外突出的中轴线隔开。它表面排列着许多脊状线条,一双三角形的突出物布置于带有曲线的,下面则是一个大大的空洞。应当是“前方”和“后方”的底部边缘处向下额外延伸出了一段,并微微向外翻出,从中捶下一根皮带,似乎可以用它来固定某样东西。
礼盒的重量依然不轻,里面似乎还有不少东西,不过临光暂且先将其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好让自己能够腾出双手,将那个桶状物体举到眼前细细端详一番。
身为卡西米尔的军事贵族——临光家族的一员,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玛嘉烈·临光曾经接受过加重长辈们长期而又严格的训练与教导,更是在凶险的战场中与敌人经历过面对面的厮杀。时常与盔甲、冷兵器打交道的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份礼物的正体。
“头盔···吗?”注视着头盔上为穿戴者提供视野的两条小缝,临光垂下眼睑,用感叹般的语气小声说了一句。
“回答正确!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头盔哦~~”
田合欢看上去兴致满满,她的屁股又向临光身旁挪动了一寸,整个人几乎贴了过去,并开始如数家珍般向后者介绍起自己准备的礼物来:
“这可是我拜托朋友(指《荣耀战魂·新人类》系统的“客服”)将我的源石技艺(其实就是系统)绑定在物质世界后所得出的产物,想买是买不到的,就算想要用类似的材料和工艺复制一块也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是专门送给你的独家礼物。
本来是想做成武装盔或者封闭盔(文艺复兴时期常与板甲配套的两种头盔)式样的,但你们库兰塔头上还有一双耳朵,会影响到面甲开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做成桶盔了。
不用担心防护能力的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你看你看,这个头盔的用料很扎实吧?专门加厚了一毫米,而且你看,礼盒里边还有一套内衬甲,全部穿上去就固若金汤了······”
田合欢滔滔不绝地念出了一段接近300字的小作文,而且瞧这势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能继续念下去。
临光心想:【真是一个与她风格相符的礼物呢。】
耀骑士将友人的讲解默默听完,这是一件十分珍贵的礼物,出于骑士姥爷的矜持,她理应推辞一番,若是以往,当场拒绝也不无可能。然而不知何事开始,对于田合欢这个人物所施加给自己的东西:无论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肢体接触还是实质性的恩惠与帮助,临光都越来越难以产生出拒绝的意志了。
就像是被驯化了一般。
这个荒唐的念头仅仅在临光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并未引起她的注意。
总之,起码的礼貌还是要保留的。
“谢谢你,欢姐。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嗯哼~~”
少女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语气词,一双深邃的黑眸依旧紧盯着临光不放,似乎对目前的成果并不满意。
见状,临光思索片刻,然后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欢姐是想要我带上它试试吗?”
“为什么不呢~~”田合欢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好吧······”
正如前文所言,临光已经习惯去迎合田合欢那些心血来潮的想法了。
她解开绑在脑后的发绳,将那头浓密的金色马尾辫披散开来,然后在田合欢的帮助下将礼盒内那件内衬甲戴在了头上。
奇怪,明明是这么厚的一件编织物内衬,为什么穿在一点也不让人感到闷热呢?
稍加思索后,临光将其归结于时代的进步。在数个月前她参加骑士锦标赛时就面对过许多穿着新式盔甲的对手,不得不说,更加科学的盔甲结构和材料往往能给穿戴者带来更多的优势,即便她再怎么相信个人武力也必须承认这些“身外之物”的重要性。
内衬甲由一层织物、一层链甲和顶部的一个带有弧度的圆形金属片组成,旁边还上预留着两个耳套,非常合身,除了脖子之外,临光的马耳朵也能够在里面随意转向,聆听来自八方的细微声响,以此来分析战场上复杂的局势。
她再次确认了一下内衬的灵活度,然后才拿起桶盔,将其翻转过来。冰冷的金属将温度从临光手掌的皮肤中抽走,她有些厌恶地看了眼桶盔内部那片密不透风的幽暗铁壁,然后闭上眼睛,将其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呼——吸——,呼——吸——”
再次睁开眼睛,临光本以为自己将会得到一个逼仄的、狭窄的视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为震撼。
“这、这是······!?”
临光看到了田合欢近在咫尺的面庞,看到了那双狡黠的杏眼,看到了那处挺拔的鼻梁,看到了那张嫣红的小嘴,看到了那副光洁的下巴······
就连那些细小的毛孔和纤微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我不是戴着头盔吗?”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合常理,以至于临光下意识地做出战术后仰动作,并伸出双手按向自己脸前。
随后她发现,一块轻薄、透明,而且还带有弧度的物体阻挡在了她的手掌和面部之间,虽然不显眼,却令她难以忽略。
短时间内,她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甚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田合欢。
“哈哈!没想到吧!这就是第二个惊喜!”
紧接着“客服”又满足了她的任性,让她得以将这份美妙的体验分享给自己身边的人。田合欢本来并不奢求这件头盔在脱离系统后依然能保留视野上的特性,所以当她确认临光也能像她一样获得头盔的穿模特性后,所获得的惊喜其实并不比临光的少。
“你之前和我说过,加入罗德岛后想要作为一名干员战斗在最前线,而我呢,没有制止你的资格。毕竟我自己也是个打手,而且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完全不比你这个从小到大都在进行作战训练的骑士姥爷专业。
田合欢说到兴起,忍不住欺身压了上去,隔着头盔捧住临光的脸蛋将其狠狠地揉搓了一番。
“所以,有头盔的日子才是好日子!为了让你喜欢上头盔,我专门拜托朋友按照你的身体构造和尺寸重新设计了一番,还增添了不少功能,这可是花了大代价的!我不管,你以后出战斗任务必须戴头盔!你希望被分配到最危险的战场,保护你的同伴,痛击你的敌人······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实力,你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他人,但如果你连自己都守护不了的话,又怎能让同伴们感到安心?”
“······”
【真奇怪,我明明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啊?】
透过那件单向透明的头盔,临光的双眼得以与田合欢的视线相交融。耀骑士对后者小孩子玩闹般的暴行无动于衷,真正吸引她目光的,是对方那炽热如火的情感。
【被关爱了。】
临光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然而她并不满足于此。
“我有个条件。”
“诶?”
“今晚和我一起睡,我就答应你。”
“诶诶诶诶诶!?”
田合欢大惊失色——好家伙,什么情况?小绵羊主动送到了大灰狼嘴里?小玛这是喝多了吗?
“一起睡”对她们来说本来并不罕见,【使徒】组织还在外面当巡回医师的那段日子里,晚上睡觉时大家的睡袋都是摆在一起的,毕竟日落后的荒野会急剧降温,为了保暖,露营者不应浪费任何一丝热量。
但换了个环境之后,“一起睡”的意义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同床共枕。与热衷于和兽娘美少女贴贴的田合欢不同,临光对此本该并不感冒。
临光当然没有喝多,生日会上所摄取的那么点酒精无法影响她的思维,充其量只能起到助兴的作用罢了。
今天的田合欢太不坦率,按照临光对她的理解,久别重逢,她压抑已久的欲望和思念应当会如水坝决堤般爆发出来。临光不清楚田合欢今天为何如此放不开,但她可以主动一点,利用自己身为寿星的特权帮助对方适当地释放一下。
就当做是这件生日礼物的回礼了。
电视的广告播放完了,一则卡西米尔的新闻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浴室中吹风筒的声音消失了,门被打开,两位萨卡兹身穿浴袍从里面走出,浑身冒着洗浴过后的热气。
丽兹径自坐回了自己的床位,她拨弄几下头发,然后戴上睡帽。现在时间太晚,她喜欢的动画片已经播完了。
闪灵则来到了两人身后,弯下腰,用肘部抵住沙发的靠背:“诶玛嘉烈,你这头盔挺不错的,是阿欢送的吗?”
“嗯,刚送的生日礼物。”
刚才的新闻并没有提及临光所关注的内容,所以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拆起面前摆满一茶几的其它礼物来。
大家都是朋友,所以送的都是些不算太珍贵,但又能凸显出心意的小玩意儿,像田合欢这样第一次生日就送人家头盔的家伙可谓是世间罕有。
如今被闪灵用好奇而带有深意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送出去的“非主流”礼物,田合欢难免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好啦,快把它摘下来,戴着这么大个东西拆礼物,多不方便啊。”说着,她扯了扯临光的衣角,却不知那片代表着娇羞的红晕已经悄然攀上了她的面颊。
“没关系,我很喜欢你送的头盔,我还想多戴一阵子。”
“欸诶诶诶诶诶!?”
对此,田合欢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任由临光戴着头盔,继续埋头拆礼物,自己则拿上换洗的衣物走进了浴室。
虽然中午已经洗过一次了,但今晚毕竟要和别人一起睡,总归要弄得干净一点才好。
用洗发水和沐浴露将自己又洗了一遍,吹干头发后她就带上枕头自觉躺进临光的床上玩起了手机。哼哼哼,今晚是久违的小玛抱枕,好开心哦~~
然后她就看到临光戴着头盔走进了浴室。
十分钟后,又戴着那个头盔走了出来。临光将换洗的衣物往洗衣机一丢,添上洗衣粉并启动机器后又坐回沙发上看了会电视,等新闻的重播结束后才关掉电源,来到了自己床边。
田合欢翻开被子一角,欢快地用手掌拍打着被单,示意对方快点上来。
临光也确实爬上了床,并且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态躺在了田合欢的旁边。
·········
······
···
所幸临光并不打算戴着头盔入眠,在闪灵把宿舍的灯光关掉之前,她终究还是把头盔和里面的内衬统统摘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