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甲板,防护栏外,低垂着脑袋的洛宁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惊醒,抬头就发现赫德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在想如何去完成这件事,以最完美的方式。”
“哪件事?如何摧毁天灾军团,你不是已经有主意了吗?”
赫德雷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呵,你就这么相信我?”
“当然,毕竟你刚刚带领我们完成了一件不可思议的壮举,夺取一艘陆行舰……虽然真实情况有些出入,但我肯定,所有得到这个消息的佣兵都会为此震惊,明面上,你是佣兵之中唯一一个敢这么做,并且成功的人。”
“是啊,我们成功了。”
洛宁嘴角微微弯起,他也为此感到高兴。
“如果我们成功了,借助那位殿下的帮助,我们可以真正掌控那艘陆行舰,以那里为起始,开始我们的征程。”
“不得不说,你的计划每一次都足够疯狂……人为制造一场天灾,你真的有把握?”
“怎么,你不是很相信我吗?”
“相信归相信……”
赫德雷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但你描绘的那种威力,委实令人难以想象,我曾亲眼见过天灾,那是真正无可匹敌的自然伟力,当天灾落下,一切的抵抗都是徒劳,无论多么坚固的堡垒都会在顷刻间湮灭,也只有那种力量能够彻底摧毁一只军团,我无法想象要怎么做才能以人力制造一场天灾。”
“只是那么说罢了,天灾会留下源石,我的法术只是纯粹的毁灭,但,也说不准,这也正是我犹豫的地方。”
洛宁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围绕亡灵军团建立的128个施术单元,只要能源足够,可以将我的源石技艺范围和威力提升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但……我无法掌控它,你能理解吧?”
“当然。”
“我只负责激活、启动装置,然后运转起来的源石技艺就会脱离我的控制,我根本不能控制那么庞大的能量,完全释放之后,聚集了庞大的源石能量的法术很快就会失控,引发一场真正的天灾也不是没有可能,亡灵军团一定会被毁灭,但我们……也不一定能够成功逃离。”
“怎么会?”
赫德雷困惑的眨了眨眼,他是个战士,并不理解这些复杂的源石技艺,但融合了异客知识的洛宁却十分清楚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可怕影响。
这个计划的达成条件十分苛刻。
然后,要为这些装置供能,除了天灾遗址遗留下的庞大能量即便是一座移动城市也无法承受。
最后,装置组成的网络需要至少二十天的时间建造,这个时间和人数无关,是调和术式所必要的过程。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个能量场的范围是无法确定的,紧靠一个人,又无法瞬间激活所有装置。
“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术式启动,必定会发生暴走,到时候形成的封闭能量场会将我们所有人包裹在内,待在里面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确定。”
“所以,你就是在担心这个?”
赫德雷笑了,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启动装置需要多少人?”
“以我们的实力,至少需要8个人才能保证成功。”
“还不是太多……算上你,我,只要再选出六个人就足够了吧?”
“喂,我不是在说笑。”
洛宁皱着眉头,不能理解他这种不在意的想法。
“我知道啊。”
赫德雷坦然一笑,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的盯着洛宁的眼睛:“未必会死,不是么?更何况,就算会死,这件事也完全值得,说实话,我从没想过能够全员从陆行舰上全身而退,做这种事,哪能没有风险?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必要的牺牲,我觉得大家都可以接受。”
“我说过了,赫德雷,从没有什么必要的牺牲,生命不是可以随意摆放的筹码,如果最后我没有想出妥善的解决办法,我会尝试自己启动装置,哪怕失败。”
“……”
赫德雷收敛了笑容,手掌落在这个男人的肩膀上,那身躯并不高大,却足够伟岸,伟岸到令他感到自惭形秽,行走在这片吃人的大地上,这个男人就像其中的异类。
他面对敌人毫不手软,却又珍惜每一个生命,永远想着冲在最前面,永远想着庇护所有人。
他可以牺牲自己,而不愿牺牲其他人。
但有些时候,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你对W说,要学会依靠同伴的力量,那为什么就不能依靠我们呢?就因为你那种奇特的源石技艺?如果有一天你付不起代价的时候呢?”
“我们是你的同伴,战友,不是只会跟在你身后摇旗呐喊的懦夫,你能做的,我们也可以做,如果需要代价,也是我们一同承担,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每一个人做好了准备。”
洛宁理解了赫德雷的想法,他并不认为那是错的,但绝不是他想要的。
“……”
赫德雷沉默不语,但很快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