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好香!”
目睹塔芙温柔身影的余靳,夸张的抽起鼻子,刻意发出威力加强版的吸气声。
“我就说忘了什么。”
如果不是塔芙的话,他还真忘了。
“这几天不怎么运动,肚子也不提醒我下。”
埋怨的同时,他从身后的塔芙那里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手中携有伊莎贝拉银发的眼罩。
黑色眼罩内侧,在舰桥内的明亮灯光下,那明显属于伊莎贝拉的银发,和它为主人增添魅力时一样,泛着似浅蓝,又似淡紫的微光。
“我这就过来。”
目光稍稍停留后,余靳放弃了现在当着伊莎贝拉的面,在塔芙的关注中,制作结发的恶作剧式想法。
长出一口气,再次回头,确认舰长位与后方的距离后,他突然陷入纠结。
是强撑着走过去,还是先上悬浮轮椅,过去后再下来?
这两步路,虽然不远,但也不近。他有些拿捏不准,自己现在的体力,能不能撑完全程。
不过纠结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被从手臂传来的触感打断。
娇嫩水润的肌肤,冰凉细腻的触感,不同于塔芙的温暖,那是曾经体验过一次的,被伊莎贝拉掺扶的感觉。
无比聪慧,对指挥官身体情况了如指掌的她,早已猜到余靳在纠结什么。
顺着力量的来源方向站起,和上次不同,这次,余靳不再是完全任她摆布的人偶。
短短的距离很快结束,平稳的落座,伊莎贝拉同样入座之后,余靳又将视线投向安静的坐在一旁,等自己过来一同用餐的塔芙。
和初遇时同样的白色衬衣,她的打扮风格,从未变过。
将自己整个人藏起来的黑色皮质斗篷早已无影无踪,好像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有段时间不额外包裹起自己了。
原本明亮水润的金发,现在已经出现干枯与分叉的痕迹,肉眼可见有些起毛。
那应当是忙碌之后,被汗水打湿,沾染污渍后自然风干的残留。
看着她因为自己停留时间过长的视线,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余靳向右缩了缩,在单人坐的左边空出大片空间,左手轻拍,示意她坐过来。
疑惑中的塔芙并未犹豫,毫无芥蒂的移了过来,她那无比自然的动作,颇有种理所应当的感觉。
“有什么事么?”
两人挤在一起后,她才开口提问。
另一边,伊莎贝拉已经开动,看起来起毫不在意这边如何。
半张脸在银色反光桌面上化作摊开圆饼的雪伦,正双目无神,一脸生无可恋的啾着吸管,一颤一颤。
“不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那么复杂。”
余靳抬手揉了揉塔芙的金发,亲手感受那柔软发质在汗水中盐分的侵蚀下,风干后的坚硬粗糙。
“这是你常说的话。”
抬起的左手,顺着那摊至香肩,不在丝滑的金发,滑落至肩头,揽过对方。
“结果你自己却忘了。”
两颗微侧的脑袋搭在一起,向着对方,互相传递自己的想法。
“不要把简单的事,搞得那么复杂。”
塔芙脸上的疑惑未褪,但言辞间,却已夹杂了几分笑意。
“好吧好吧,我直说,明天你跟着贝娅特莉丝她们一起,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被塔芙用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挤兑,哪怕是盐分奇高,面对各种窘境也能无动于衷的余靳,也忍不住面色发燥。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建议,似乎引起了什么误会。
原本双目无神的雪伦,眼中闪过神采,吸管停止颤动。
然后抬起眼皮,扫了这边一眼,歪头晃脑,换了另外半张脸在银色桌子上化作圆饼。
塔芙那边,则是眼中的疑惑变为狐疑,审视的视线随着两颗蓝宝石般的眸子,在未受任何影响,优雅进餐的伊莎贝拉,与和自己脑袋挨在一起的余靳之间来回打量。
察觉到异样的余靳刚要解释,不知何时放下刀叉的伊莎贝拉却先一步开口:
“明天的探索我也会参加。”
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停,却依然能发出清晰的声音,不光如此,配合字间的停顿,她咀嚼的动作,也令人察觉不到异样。
宛如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样。
“外出的探索队,需要一名能及时提供治疗的医生。”
放下的刀叉,正被她拿在手中,用餐纸优雅的擦拭油渍。
看起来,如同她只是趁着清理餐具的间隙,开口回应,并非刻意做出回答。
“我是舰上唯一适合负责这项工作的。”
清理完餐具的伊莎贝拉,重新举起刀叉,以标准的动作幅度,重新化身成优雅用餐的淑女。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些...”
接过话头开始解释的余靳,刚开了个头,就出现卡壳儿。
“怎么说呢,就是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稍微顿了顿,他有些纠结的说。
“所以想让你出去散散心。”末了,他又补充道。
“奇怪,是怎么回事?”
收起审视视线的塔芙,露出不明白的表情,疑惑的问。
“呃......唔......嘛......”余靳支吾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就是,你最近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想努力做好一件事,结果用力过头,忘了原本该怎么做这样。”
虽说禁止简单问题复杂化,但余靳还是不太好意思把话说的太明白,依然试图通过旁敲侧击,让塔芙回过神来。
她最近的表现,给他的感觉,有点像是,过于在意该如何和他相处,结果把她自己搞懵了,各种行为和之前的她对比,都有些异样感。
虽然这反过来看,可以说明她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或是相关了解,与准备什么的,而且看她笨拙的摸索,也挺有趣。
但这样下去的话,最初相遇时,那个英姿飒爽,干净利落的金发蓝瞳黑色斗篷身影,说不定就要变没了!
他下意识认为,这不太好。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他也不太确定,但刚刚塔芙端放自己晚餐时过于小心的动作,却让他在感动之余,强烈的感觉到不对,不该这样。
“这样么?”
虽然行为受影响,但智商却没降,保持着进餐效率的塔芙,很快明白了余靳的意思。
“好像是有点。”
一反平时风卷残云的速度,开始细嚼慢咽的她,闭上双眼,藏起那对直通心灵的蓝宝石,有些顿悟的确认道。
“所以,明天出去散散心,找找感觉,怎么样?”
见她已经明白自己意思,余靳再次试探着提议。
明天自己肯定要守家,只能提供远程支援,离开自己身边的她,肯定能找回原本的感觉。
“好。”塔芙重重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得完成。”
她这句一出口,余靳突然感觉,最初相遇时那个塔芙,回来了。
金发从肩头撩过,在余靳疑惑的目光中,塔芙站起身来,面向他,拉开一段距离。
这段距离,好像刚好是她那门不知道藏在哪里,随身携带的主炮炮管长度的两倍。
意识到这点的余靳,突然察觉到不好,但为时已晚。
“果然,对于指挥官单线程变双线程的事,还是要轰出来才行。”
黑洞洞的炮口,早已直直的对准了他。
那炮管保养极好的金属外壁上,泛起大片绿色反光。
绿色?
舰桥内哪有大片绿色?
在余靳解释的话出口之前,他眼角的余光,先一步看到了伊莎贝拉那边,放出了大片治疗用绿色纳米蝶。
并且,她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她的意思很明显,塔芙尽管出手,她负责治疗。
“等.......”
半个字刚从余靳嘴里吐出,主炮的轰鸣,就在舰桥内响起。
望着对面被烟雾环绕的餐桌,雪伦舒服的摆动脑袋,将化作圆饼的半边脸,换了回去。
“放心轰,指挥官命硬的狠,轰不死的。”
“对对对,就这样,花心大萝卜就该在他心上开个花。”
“瞄准点瞄准点,别轰歪了,烟都跑我的果汁里来了。”
“需要炮弹么?蓝色涂料的散花弹5金一枚,无限量供应。”
“头发头发,实在不知道哪可以下手,就打那,反正可以再长。”
“没事没事,衣服碎了不要紧,我那条床单可以借你把他裹起来,不然草席也行。”
“消毒喷雾我那有,直接去拿就行。”
“......”
无所事事一天多的雪伦,终于找到了新的乐子。
舰外,那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也在这一刻抵达,彻底掩盖了舰桥内,不断响起的主炮轰鸣,与不时闪耀的绿色光芒。
港口外,从水天一色处涌起的浪头,接近拦洪坝时,已有坝体两倍高有余。
那巨大的浪头,于月色被云层遮挡,漆黑无光的夜中,急速向港口袭来。
一声响彻云霄的巨响,宣告着水流正式与坝体接触。
高过坝体的浪花,带着港外散落的残骸,冲进港池。
被专用泊位区的闸门阻挡后,尽数袭向毫无遮拦的露天港区。
那是之前发现幸存者的地方。
远方的乌云下,除了不断涌来的大浪,还不时有分成数道的紫色闪电,以不规则的蜿蜒线路,从天而降,直击水面。
但若从高空俯视,就会发觉,无论是巨浪,还是闪电,除了港口有受波及之外,并未影响到岛屿分毫。
甚至岛屿正上方,依然月明星稀,晴空如昼,宛如独立存在于世间一般。
待风停雨歇,浪花消退之时,明月重新悬于夜空,照亮了被风暴尽情蹂躏的海港。
港口内,与安谧港号到来时,一模一样,并无任何水流停留过的痕迹,除了港池中,多了些残骸之外。
而舰桥内,也随着一声轰鸣,塔芙气喘吁吁的放下了自己那门主炮。
“看吧,我就说死不了吧。”
啾着吸管,始终保持半张脸被压成呈圆饼状的雪伦,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在塔芙不进行动手宣言,直接开火的那一瞬间,无力闪躲的余靳,已经做好了重开的打算。
但结果......
只能说塔芙果然还是向着他的,发射过来的,不是炮弹,不是实心铁球,不是装满涂料的染色弹,而是......某种弹力极佳的软球。
打在身上,虽然很痛,但实际受伤程度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他现在剩下的力气,也只够气若游丝的说两句:
“那个,你累出来一身汗,要不要洗个澡?”
挨了塔芙一顿揍,他现在反而觉得,轻松多了,颇有种做错事,被惩罚后的安心感。
至于伊莎贝拉打辅助当治疗,雪伦不嫌事大火上浇油的账,以后慢慢算!
收起主炮的塔芙,抬手看了看臂上的汗渍,轻轻甩了甩,说:“确实需要。”
接着,她将视线转向自己的杰作,一条四仰八叉仰躺,疑似遭遇非人对待的咸鱼,说:“指挥官也需要清洗下。”
“那,一起?怎么样?”
用仅剩的力气,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说完这句,余靳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晚饭没吃上几口,加上伊莎贝拉的活性治疗会大量消耗他的体力,他直接饿晕了过去。
当他恢复意识,察觉到周围水雾缭绕,感受到周身处于温暖的热水中时,最令他在意的,是背后那温度明显异于水温,不断上下滑动的细腻双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