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林德西亚,真是阴沉沉的。
德拉诺努斯站在有轨电车上,看着窗外压抑的天空,心中想。
幸好自己带了雨伞,他摸了摸手中的那把长柄雨伞,庆幸地想到,并且今天,他将要去做一件他来到林德西亚后一直没有机会去做的事。
电车在干净的林荫道上走走停停,车上的人也来来往往,德拉诺努斯今天穿着一身并不起眼的正装,虽说他的发色也引得来往的不少人注目,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一样的眼神。
“帝立图书馆到了,下一站是韦拉西亚大道!”当德拉诺努斯听见售票员喊出的声音后,慢慢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挤在要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们中间下了车。
“真是拥挤啊。”他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整了整被人们揉皱的衣服,嘟囔着说了几句。他小心地看了看他乘车经过的林荫道,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神神秘秘的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后,才从车站走向图书馆——这样的事情,他父亲也不是没有干过。
帝立图书馆是一座雄伟的三层建筑,运用了这个时代最为先进的混凝土工艺建设而成,已经落成,便力压圣堂图书馆成为整个林德西亚乃至整个林恩帝国最大的图书馆之一,在这座图书馆里,还保存着大量可被公开的,由帝国官方进行的社会经济实录——这些文件,在德拉诺努斯看来,才是这座图书馆存在的最大意义。
他轻松地穿过图书馆的拱门进入恢弘的前厅,他抬头看了看挂在高高的杆子上的路标,“文献库,嗯,文献库,”他在路标上找着,来来往往的穿着正装的先生们都没有注意到他,“哦,在三楼啊。”他终于找到了文献库所对应的位置,然后想着要穿过大厅,直接上到三楼去。
但是他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齐腰的银色长发。这样的发型,除了在家里练习剑法的小妹,整个林德西亚就只有一个人有了,准确来说,是只有一个人有。
“公主大人来这里做什么?”德拉诺努斯心里想到,但是他最终也没有往深处想,便离开了路标所在的地方。
爬上旋梯,穿过二楼长长的走廊后再爬上一层楼,便来到了这座图书馆的三楼上,到这里,前来参观或者借阅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寥寥的几个,除此以外,德拉诺努斯还看见几个戴着高顶礼帽,打着领巾的格里维尼亚绅士,“真不知道这些人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听见近旁不远的图书管理员看着那几个格里维尼亚人,摇着头说道。
“先生,”德拉诺努斯出言叫住了那个正在摇头的图书管理员。
“尊敬的先生,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图书管理员一看这名少年的发色便知道这多半是一名贵族子嗣,于是一听见德拉诺努斯的呼唤便连忙跑过来。
“请问,这里的文献资料库在什么地方?”
“顺着这条走廊往前,第四个门便是。”图书管理员手指着朝着走廊的方向。
“谢谢。”德拉诺努斯向他道了个谢,便攥着雨伞往里走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他快步走过一个又一个门,最终才来到了标着“文献库”一词的大门门前。
“嘎——”大门发出沉重的叽嘎声,一看就知道是不常来人吧,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对给这座资料库的大门上油都不慎注意。
“这样又会引人耳目了。”德拉诺努斯叹了口气,进入了这座资料库内。
听见后面大门再一次发出沉重的碰撞声,德拉诺努斯才注意到这里所储存的资料究竟有多么浩繁:一列列一行行的架子上摆满了或是用硬纸板或是用羊皮包裹起来的资料夹和卷轴,他先试着走到这座资料库的最深处,发现他在最深处编号最小的地方所能够找到的最早的纪录居然是启示历395年!这一年是自治领被兽人种的大军攻陷,不得不越过希望海来到这片新大陆上来的第一年!
“真是古老的记录啊。”德拉诺努斯低声感叹着说道。
不过他今天所要寻找的记录并不是古代的,而应该是不久以前的,准确来说,是三十六年前帝国官方所进行的一次官方工厂调查的记录。
他从最深处开始,一路往外走去,看着书册渐渐由古老的羊皮卷轴拓印本变成沉重的硬纸壳装订的书籍,但是他发现,越是往前,越是往现今靠拢的时代,那么这个时代的记录便越有可能被拿走后放到另外的某个地方:“这个地方是多久以前整理过啊。”要知道,赫恩尼亚白堡的图书馆可是每个月都会整理一遍——有这个规定,可少不了德拉诺努斯的功劳。
终于,他来到了第二帝国时代的文件资料中间,——第二帝国不如第一帝国集权,但是这些资料倒比第一帝国多了不少啊。德拉诺努斯心中想着与他的来意毫无关系的事情,然后寻找着那一册应该是叫做《帝国1762年工厂调差报告》的文件。
文件很多,许多甚至放在德拉诺努斯所够不到的高处,他不止一次仰起头来试图确认那些文件是不是自己所要找的,但幸运的是,那些放在高处的文件中,没有一个是以“帝国1762”这样的内容为开头的。
“呼啊,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德拉诺努斯看见周围的的资料文件已经全部集中于1761-1763年,于是擦了擦头上的汗水,说道,“这资料库真该整理整理!”
“1761......,1762......,找到了!”德拉诺努斯看见那本已经被装订成册的调查报告,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便想要伸手去将这份报告取出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另一只手,另一只白皙的手也伸向了那份报告。
“怎么是你!”德拉诺努斯在这里看见伊苏西亚,几乎想要大叫出来。
“我还想问你呢。”伊苏西亚见到德拉诺努斯分神,先将报告去了出来,然后才对他说道。
“你怎么要这个?”德拉诺努斯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不要忘记了,你那本《伊迦利亚旅行记》还是我借给你看的。”伊苏西亚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慌乱,反倒平静地对他说。
“那你?”德拉诺努斯指着她手中的那本调查报告。
“我先找到的,自然便是我先看了。”她把手缩回去,把书护在怀里,“不过我有总结了1750年报告的手稿,你要不要看?”
“我还是就看‘1750年报告’原文吧。”毕竟面前是公主大人,德拉诺努斯想不服软也不行啊。
“不过你看完以后其实也可以做个手稿,到时候我可要看你的哦。”伊苏西亚见到德拉诺努斯转头去取更早以前的经济报告了,于是在后面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