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无疾的胜利某种意义上只能说是一次阴险的、卑鄙的、无耻的胜利,诚然你也不能说他做得不好,但或许也正因为他做得太好了,用他自己所可以利用到的一切抓住了罗濠的致命弱点,使得原本在外人眼里应当是惊天动地的一场战斗变成了无聊的、就像是在用嘴炮打赢的一样。
当然罗濠并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虽然她想不通最关键的诀窍,但不代表她完全听不懂令无疾的言语,而且令无疾也已经将破解他的法术的方法说了出来,罗濠如果有心,未必不能再扳回一局。
虽然说按令无疾的想法,对方隐居在庐山里几百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心见性也确实挺奇怪的,也不知道她整天除了找不从之神干架之外还在干什么。
而这件事的草草落幕在外界看来也是疑云重重。
令无疾到底是怎么打败罗濠的?
这个问题顿时成了当下神秘侧中堪称最难解的谜题之一。
尤其是当事人所倚重的还是那个他自己建立起来的天幕结界,结果他跟罗濠的战场却并没有被选在天幕结界的覆盖之下,有人利用科技侧的手段找到了他们决战的地方,但卫星照片上却也只显示出来两人并没有用术法对外界造成大规模的影响,甚至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不过虽然罗濠回到华夏后做出的宣告掀起了万丈波澜,隐隐然有把令无疾说成华夏南方神秘侧第二人的趋势。
而此时此刻的令无疾,却还在思考他对罗濠问的问题:
什么才是一个人的本质?
而什么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对于令无疾这种成天打游戏的死宅来说,这个问题倒也不算太陌生,毕竟上世纪的那个堪称艺术级的游戏作品《异域镇魂曲》中曾经将这个问题当做整个故事的核心,只是前世令无疾玩到这游戏的时候还小,对于整个故事脉络也已经模糊了,而且实际上他跟那个作品中的主角所面临的处境并不相同,所以他倒也没有想要重温一遍那个游戏的想法,他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应当做出改变了呢?
他也说不清楚这种想法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也许是打败罗濠之后,他回想起在豫章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比现在好多少。
至少在东京他还能更快买到新游戏。
又也许是在跟淡岛世理谈话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在那种地方里安分地当一个正常人,安分地读书上学,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参加高考然后再去读大学,本分地在华夏早就已经平定的秩序里当一个不好不坏的方士,他突然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想要那样的人生。
他只是因为前世曾经经历过了那种事,今生还想要弥补过去在那段岁月中的缺憾,所以想要更完美的复刻罢了。
可更完美的复刻,仅仅只是考上更好的大学吗?
那种事在日本也做得到吧。
令无疾审视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的系统的界面,上面也依旧详细地列出了他从其中获取的道法,也许从一开始,这个系统就在给他一种改变自己本质的倾向,而他一直选择固步自封,才会到现在都还是一事无成。
“虽然严格上来说倒也不算是一事无成……”
当他真正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做出选择的时候,天地如此广阔,让他一时间有点进退失据。
“我觉得,你只是舍不得吧?”
“舍不得?”
跟令无疾说话的人是苍崎橙子,虽然她在故事中像是神隐了很久,但事实上令无疾倒是时常有跟她保持联系,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说,苍崎橙子因为令无疾的“太虚鉴”实在太好用,就多次通过他查找委托的目标,所以两个人倒也算得上熟络,而且就算抛开这层关系,她还是浅上藤乃的老师,怎么说也陌生不起来。
而且令无疾觉得,这个人一直都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他,或者说看待他和浅上藤乃的关系。
要是令无疾跟浅上藤乃说他在犹豫的问题,浅上藤乃肯定是会让他留在日本。
而苍崎橙子倒也不会表现出任何倾向。
所以令无疾反而对跟她聊这种问题没有什么抵触。
“对,舍不得,你已经在日本建成了属于自己的结界,也成功地竖起了自己的权威,让某些人对你敬畏有加,可回到华夏,固然有罗濠的宣称作为支撑,可她真的是和你站在同一边的吗?”苍崎橙子还是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但你现在已经成功在日本建成了一个舒适区,华夏固然也是你的舒适区,但彼时你还未离开的时候,尚未有如今这种实力吧?
“所以华夏只是你在世俗侧的舒适区。
“而现在的东京,则是你在神秘侧的舒适区。
“问题在于,你会选择哪一边呢?”
令无疾就想了想,说:“神秘侧和世俗侧并不是完全泾渭分明的两边吧?”
“即便你想要推墙,在当下的日本受到的阻力其实也要比你在华夏受到的小得多。”
“那倒也是。”
苍崎橙子见这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此时丝毫没有打败罗濠那种神秘侧顶尖人物后所应有的志得意满和傲慢的神采,反而还是像平常一样,甚至有点忧虑,他站在窗前,就像是一个忧心自己的成绩的少年那样低垂眉眼,眉宇间显然有一缕化不开的忧愁,就问:“所以呢?你还是要回去吗?”
“不好说。”
“不好说?”
“我只是在想,自己到底应该选什么道路,要不要就此做出改变罢了。”
“道路?”苍崎橙子不解地问。
“我之前应该跟你说过,我其实只是一个方士,大概就跟你们说的魔术使差不多。”
“所以呢?”
“最近因为某件事,我才发现,如果自己的本质不够强大,那么再强的法术,再强的工具,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攻破,所以我最近就开始想着要不要当一个真正的道士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