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没有一点力气似的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开空调,还是因为过于紧张,莫柯莉总感觉自己身上正在往外淌着虚汗。
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圣胡安说的话,此刻莫柯莉心里满是懊恼:“我在做什么啊?明明以前那么想要找个女朋友的,怎么这种事真要发生的时候,又当缩头乌龟了?”
用枕头将自己的脸蒙住,此刻他的行为跟鸵鸟埋沙有得一拼。莫柯莉用被枕头蒙住所以有点沉闷的声音自言自语:“要是刚刚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这枚戒指就送出去了吧?然后我就能像以前羡慕的人那样沉浸在恋爱的酸臭味里了……为什么我要把戒指收起来啊,我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啊?”
明明已经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圣胡安了,圣胡安也表示过喜欢自己了,甚至明牌说接受自己同时喜欢多个舰娘了,就差临门一脚了,结果还是当了个怂蛋。
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次,莫柯莉忍不住又把衣兜里的盒子拿了出来:“要不,现在把戒指给圣胡安送过去?”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他自己摇头否决了:“不行不行,刚说过暂时不会把戒指给她,转头又送过去,朝三暮四也不带这样的啊。”
“或者,放在圣胡安能看到的地方,等她注意到了,再说既然都被她拿到了,那就送给她好了?”
“还是不行,万一不是圣胡安拿到,而是其她舰娘发现了那枚戒指,那今天的事件岂不是又要上演一次了?”
思来想去,最终莫柯莉还是把戒指郑重的放回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第二个方案被否决,不光是担心戒指会被其她舰娘得去,最重要的是正如圣胡安猜到的那样,莫柯莉已经想让她当自己的婚舰了。那样一来,这枚戒指就相当于婚戒了。婚戒嘛,当然是要亲手交出去才有诚意。
做好决定,莫柯莉出了房间,悄悄地打开镇守府大门,然后差点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趴下:“提督,你去哪里?”
转过头,夜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不过熟悉的声音让莫柯莉立即意识到了身后是谁:“维内托啊,怎么了?”
“我问提督你要去哪里。”维内托靠进了些,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大晚上的一点光都没有,不会是要跑吧?”
不等莫柯莉狡辩,维内托接着自说自话:“当然了,提督想跑也没关系,我也说过了,带上我们就行。”
“……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想跑路啊?”莫柯莉无语了半晌,才有些牙疼的解释,“我刚出了点汗,身上黏糊糊的,准备再去洗个澡。”
“行,带上我一起。”
莫柯莉:“???”
看着维内托好像不是在开玩笑,莫柯莉忍不住强调了一遍:“我是去洗澡啊,洗澡!”
“我听得很清楚,不用反复强调了。”顿了顿,维内托似乎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理由,“提督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提督去做什么,我也去做什么。所以提督想去洗澡,那我也去。”
“你去个大头鬼啊!”槽点实在太多了,莫柯莉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要去的澡堂在镇守府外面,你入渠的地方在镇守府里面,不一样的好吧?”
维内托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就不洗澡了,跟提督一起去澡堂。”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但很可惜,维内托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要么提督带我一起去澡堂,要么就这样回去睡觉,提督你自己选吧。”
“……算你狠!”
最终,莫柯莉还是妥协了。他在盥洗室里洗澡,而维内托在盥洗室的门外等待。
……幸好当初盖卫生间的时候在里面做了隔间,不然今天真要将就一晚了。
这个澡洗得很糟心,不单单是隔着盥洗室的毛玻璃门都能感觉到维内托的注视,还有维内托时不时的问话。
这不,维内托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提督,洗好了吗?”
莫柯莉揉着头发上的泡沫,无奈的回答第四遍问话:“还没呢。”
过一阵子,泡沫被冲走了,维内托又开始问:“提督,洗好了吗?”
“不是才问过没多久吗?还没啊。”莫柯莉无语的回答。不回答不行,之前维内托问自己第三遍的时候,自己就晚答了那么几秒,维内托就打算用燃油资源暴力破门冲进来了,吓得莫柯莉连忙出声表示自己还在盥洗室里。
话说自己这么大一个活人,难道还能说失踪就失踪不成?
没过多久,声音再度响起:“提督,洗好了吗?”
莫柯莉实在是忍不住了:“还没……维内托你能换个话题吗?”
“换什么话题?”
“什么话题都行。”
门外沉寂了片刻,正在莫柯莉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时,维内托终于想好了话题:“提督,为什么你最后还是没有给圣胡安戒指?”
这个问题差点让莫柯莉弄丢了手里的肥皂:“你怎么知道的?”
“提督房间就在我隔壁,用一个单位的燃油资源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铺张浪费啊!一个单位资源很贵的!”莫柯莉大声吐槽了一句,然后声音又小了点,“为什么啊……我特么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放着这么可爱还互相喜欢的女孩子不要,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吧?
沉默了半晌,维内托的声音再度传来。不同于之前平静的问话,这次的声音带着些试探,显得很小心翼翼:“提督是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有关联,从而影响回到原来世界的决心吧?”
莫柯莉洗澡的动作停了下来:“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还记得之前提督给我讲故事,以为我睡着了,然后把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件事说出来了吗?其实那个时候我是装睡的,所以全部听到了。”维内托低声解释,“提督在说起那个世界的时候,语气里满是缅怀,仿佛如果能回去的话,提督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
听到这里,莫柯莉恍然大悟:“所以你每天晚上跑来我房间,其实不是被萤火虫买的那些恐怖故事吓到了,而是怕我有天会不辞而别?”
“不,那些恐怖故事还是有点……”维内托先是小声反驳了一下,然后又突然想起要维护自己形象,于是又提高了声音,“没错!我就是担心提督有天会突然离开我们,才每天晚上来提督房间里盯梢的。”
片刻后,维内托小声提问:“提督,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回到以前世界的方法,但必须放弃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你还会选择回去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莫柯莉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我不知道。”
“如果是刚开始来到这里,我肯定是愿意放弃这个世界的一切换取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在这个世界谁也不认识,也没有资产,甚至连身份都没有,我当然能毫无顾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认识了几个相处还不错的人,虽然他们都想拉我进他们阵营,但他们初心还算良好。我有以前那个世界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身份地位也高,走到哪里都有特权。还有好些个舰娘陪伴,个个如花似玉,换在以前的世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提督应该有答案了才对,听提督这样说,这个世界的生活比以前要好数倍。”
“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活要好数倍……不,是好无数倍。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这么算的。”莫柯莉先是肯定了维内托的话,然后话锋一转,“我就这么说吧,人啊,是个很贱的东西。拥有某样东西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只把它当做理所当然,直到失去后才开始追忆。”
“就像上学,每天坐在学校里,厌恶得不得了。老师爱拖堂,同学下课的时候特别喧闹,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作业做了一份又一份,永远也看不到尽头。待在学校的时候,仿佛身处地狱。”
“但是当脱离了学校,正式与校园告别,突然心里又舍不得了。老师虽然爱拖堂,但那是负责任的体现;同学下课喧闹,说明大家都很开朗、很有活力;每天只需要学习就好,不像社会上,除了工作,还要应付同事之间的关系,还可能遇上办公室文化。明明那些艰苦的时光还没过去多久,却突然都变成美好的回忆了。甚至步入社会后,偶尔会联系各奔东西的同学,回到自己的母校看一看,一起聊着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光,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在莫柯莉说这些的时候,维内托一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以前的世界也是同理。虽然我在那里很穷,没有地位,没有几个好朋友,找不到女朋友,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以前的日子,因为那里是故乡。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但我在这里是异客。我的父母不在这里,我土生土长的地方不是这里,我在这里没有根,不存在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回到自己的一平蜗居就能由衷的产生一种安全感的地方。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维内托否定的很干脆。
“我也不明白。”交谈间莫柯莉洗完了澡,穿好衣服走出盥洗室,“走吧,回去。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先不要想了。回去原来世界的可能性存不存在都还不一定呢,别被自己吓到了。”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莫柯莉的思绪却忍不住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