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卢卡峡谷。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睁开双眼,四条粗壮的腿伸直,支撑起遮天蔽日的身躯。
当他刚要抬腿迈开下一步时,一点渺小的深红色吸引了它地注意力,仔细观察,发现那是一个弱小的人类。
这个人类当然就是路仁乙。
此时的路仁乙,面对眼前的庞然大物,内心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一战,我是十死无生啊。
眼前巨龙庞大得令人难以想象,毫不夸张地说,它的一个脚指甲都比路仁乙高几倍,抬头看去,蓝天白云烈日全都被黑色的鳞片遮蔽。这样的生物,一脚下去一个村庄就没救了。
巨龙发现路仁乙后,眯了眯眼,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在峡谷里回响:
“渺小的人类,来这里有何事?”
高傲,自大,狂妄,这就是龙族。
路仁乙倒也没有被它的气势吓到,他大声询问道:
“敢问阁下是想去附近的村庄吗?”
巨龙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是不是,与你何干?”
说着,它抬起了自己的右前腿,打算继续向前走,顺带一脚踩死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但是路仁乙再次大声说道:
“有关系,你现在还不能去那里。”
巨龙一听,收回抬起的脚,饶有兴趣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蝼蚁一般弱小的人,突然咧开嘴一笑。
它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你一个人类,体内有魔力?”
虽然微乎其微,但是足以给这个无聊了千万年的老龙带来一丝乐趣。
路仁乙镇定自若道:
“没错。”
“我改变主意了。”巨龙挺直身体,高耸入云的头俯视着路仁乙:“你来攻击我,若能伤到我,我就不去村庄。但若是不能……”
“你就被碾成肉饼吧!”
正常人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都会大倒苦水,一脸生无可恋,因为这头老龙的鳞片可是连普通神族都全力一击都不能破防,让一个人类去打,很明显不可能完成。
但是路仁乙答应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艾露迪在村庄里。
现在的艾露迪正在和神族兄妹对付普通的上古龙,眼前这条怎么看都强得过分的巨龙根本不是艾露迪能够阻挡的。如果这条龙进入村庄,以艾露迪善良的心性,一定会舍生忘死拯救人类,这样下去不仅是人类,就连艾露迪都会丢掉性命!
所以,艾露迪就按照原剧情来成长吧。
“眼前的阻碍,通通由我一人承担。”
路仁乙深吸一口气,取出各种强化药剂全都磕了一遍,使出各种身体强化魔术,再吨吨吨干下一大桶神泉水补充魔力到溢出,终于擦擦嘴,体内满溢的魔力开始循环。
自知无论如何都无法取胜的路仁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浪费时间,所以一上来就开始准备他能想到的最强杀招。
巨龙的眼里出现玩味之色。
“I am the bone of my sword.(吾为所持剑之骨)”
魔力欢快地在全身沸腾起来,双手已然投出干将莫邪。双刀在魔力加持下乘弧线形从两翼夹击巨龙的头,在碰到它的鳞片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破防,这是当然的,倒不如说如果破防了的话那才叫不合常理。
下一刻,十几双一模一样的刀从四面八方飞向巨龙的特头,但是都没有破防,只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就连这些刀爆炸都没有给黑龙的鳞片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Steel is my body, and fire is my blood.(钢铁为身 而火焰为血)”
路仁乙继续咏唱,但是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冰冷,动弹不得。
又来了,这种讨厌的感觉!
宛如掉进了冰窟一般,浑身无力,直面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死亡。
这就是阻碍自己释放「无限剑制」的最大妨碍——不是魔力的短缺,不是融合率的高低,只是单纯的心理恐惧。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正常人面对死亡肯定会恐惧,会逃避,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这是生物的本能。
但是现在的路仁乙不一样了。
对他而言,本能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自己最想要的,远不是区区恐惧就能阻挡的。
在必死的决心面前,死亡不再令人恐惧,它只会平添觉悟,对艾露迪的幸福的追寻的觉悟。
“I have created over a thousand blades.(手制之剑已达千余)”
路仁乙继续咏唱下去,浑身冰冷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也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对死亡的恐惧。
“打完这一场,无论是输是赢,我都死定了啊。”
这是必死的一步棋,因为无论巨龙会不会放过他,「无限剑制」本身就能将他置于死地。
但是那又有何妨?
“Unknown to Death.(不为死所知。)”
路仁乙左手虚握,投影出弓,右手握住螺旋剑,张弓搭剑。螺旋剑被拉得细长,恐怖的魔力在剑尖汇聚。
松手,螺旋剑呼啸而出,飞向巨龙的头部,留下蓝色的轨迹。瞬息间,空气剧烈升温,魔力沸腾,轰的一声,强大的爆炸将声音传至千里之外,引得在利亚特村激战的几名神族和上古龙都是一阵心惊。
但是巨龙仍然没有受伤,只是鳞片出现了一些痕迹。
“很好,你有些吸引我了。我就来给加点乐趣吧”
巨龙抬起脚,想要踩扁路仁乙。看来这就是它所说的乐趣——逼迫路仁乙躲避。
“Nor known to Life.(亦不为生所知。)”
路仁乙奋力一跃跳上它的躯干,随着身躯向高处奔跑。
“Have withstood pain to create many weapons.(曾承受痛苦创造诸多武器)”
巨龙感到烦躁。眼前的人类就像苍蝇一样烦人。在它身上跑不说,还特意给它挠痒。
然而,当路仁乙跑到巨龙头上时,他纵身一跃,跳到尽可能高的空中,手中握住一把漆黑的剑刃,魔力包裹在剑上,聚集起强大的威势,朝着巨龙的头顶呼啸而来。
巨龙突然感觉到许久未感觉到的危险。
“幻想大剑,天魔下坠!”
对龙宝具,虽然不完整,只是投影出的残次品,但是也够它喝一壶了。
一击过后,路仁乙再次落在地上,喝几瓶神泉水补充魔力。巨龙头顶的鳞片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碎的痕迹。
“你——惹到我了。”巨龙睁大眼,语气中夹杂着怒火。自从在远古被那个人类打败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伤,这种感觉使它想起一些不愉快的陈年往事,顿时怒火中烧。
但是路仁乙没有理会它的怒火。他一边躲避着巨大的脚掌,一边继续咏唱:
“Yet, those hands will never hold anything.(然而,留下的只有虚无。)”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金色为主体的剑。
他停下来,高举手中的黄金之剑,浑身的魔力全部注入其中,喊出它的名号:
“Excalibur!!!”
用力挥出,金黄色的魔力洪流像猛狮一般朝巨龙的脖子呼啸而去,金光映在天边,引来利亚特村所有人一瞬的停顿。
“有种不祥的预感。”艾露迪心里想道。
投影出的圣剑全力一击过后就碎成渣了,但是也换来巨龙的伤——最脆弱的部位,逆鳞,在光炮轰击下受到了不小的伤。
巨龙仰天长啸。它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介人类竟然让它受了伤。怒气大盛的龙,一时间也不管约定了。它决定立刻杀死眼前的蝼蚁!
它张大嘴,魔力在它嘴里汇聚,随着龙之咆哮呼啸而出,冲向路仁乙。
但是路仁乙没有动,而是吟出最后一段:
“So as I pray——(故如我祈求——)”
龙之咆哮近在眼前,但是他依然没有动。暴沸的魔力更加沸腾起来。
“Unlimited Blade Works(“无限剑制”)!”
顷刻间,巨龙的魔力咆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抵消,天地变色,巨大的齿轮呈现在天边,漫天的浮云遮蔽天日,遍布黄沙的地上插满了各色各样的剑。
无数的剑,从顶级神品到劣质凡品,从长剑到短刀,从赫赫有名的名剑到不知其名的普通剑,全都杂乱无章地插在地上。
巨龙因为这样的变故惊讶了一下。
“固有结界?”
千万年前的远古时期,那个可恨的人类也能使用固有结界,这让老龙更加恼火——不仅是路仁乙本身,更因为他让老龙想到了丢人的回忆。只要让自己不高兴,就要把其他生物毁灭。这就是龙族,蛮横无理,毫不讲理。
路仁乙喝下了最后几瓶神泉水,体内魔力再次充满。
他随手拔起身边的两把不知名的剑,眼神一凌,飞快地朝巨龙的前脚跑去。
他想再次登上巨龙的身体,给予它的弱点以沉重一击!
而巨龙也毫不犹豫地再次吐出咆哮。路仁乙急转方向向侧面跑去,堪堪与魔力炮擦肩而过。那头老龙转头,吐息的魔力洪流紧随路仁乙身后,而且速度更快。
自知躲不过去的路仁乙纵身一跃,跳到高空中,丢出手中的两把剑。刹那间,结界内成千上万的剑松动,然后凭空拔出来,对准巨龙脖子下的逆鳞,从各个角度以接近音速飞行。
巨龙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里,现在路仁乙猛攻自己的逆鳞,傻子才会坐以待毙!于是它放弃追杀路仁乙,转而低头用头部鳞片护住脖子。
高傲的龙族之主低下了它的头颅,这是它乃至龙族的耻辱。它一定要将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碾得粉碎!
落在地上的路仁乙自然也知道自己被它盯上了。但是他会停下吗?不会。他只会让更多的剑攻击巨龙的逆鳞。
大量的剑接连不断地打在巨龙的头部鳞片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路仁乙打了一个响指,顷刻间,接近巨龙头部的剑全部爆炸,单个威力虽然不大,但是加起来比螺旋剑都强。
巨龙暴怒地狂吼一声,威势震碎了飞在空中的剑。它刚要来一发最猛烈的吐息把路仁乙轰的连渣都不剩,却发现这个弱小的蝼蚁已经爬上了自己高贵的身躯。
“给我滚!!”
咆哮的声音回荡在峡谷内,甚至在千里之外都有余音,近距离接下来的人耳膜估计也就没了。
但是路仁乙放弃了听觉。
耳朵流出鲜血,路仁乙忍着剧痛飞快地在巨龙的身体上奔跑。要不是有身体强化魔术和那乱七八糟的强化药剂,恐怕刚才那一下失去的就不只是耳膜了,而是内脏碎裂!
但是路仁乙并没有停下脚步,相反,更多的剑在他的操控下继续攻击。
巨龙自知不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摔下去自己就有危险,于是趁他还在自己腿上的时候,它抬腿猛烈地把路仁乙甩出去。毫无疑问的是,它成功了。
被突如其来甩到高空中的路仁乙一时间无法快速下降,而巨龙也盯上了这一点。它再次张开大嘴,更加强大的吐息开始迅速酝酿。
“遭了,这么下去,我还没落地就会被吐息吞噬!”
路仁乙调整角度,让自己正对着巨龙。此时,吐息已经发出,毁天灭地的魔力炮汹涌地朝路仁乙咆哮而来,黑色的光芒照耀整个固有结界。
“来不及了!”路仁乙一咬牙,伸手注入魔力。
“「Rho Aias」(「炽天覆七重圆环」)!”
紫红色美丽的花瓣一层层绽放,挡在路仁乙面前。下一秒,路仁乙连同炽天覆七重圆环都被魔力洪流淹没。
过了许久,路仁乙落在地上,浑身烧伤一大片,魔力也已经见底。现在的他,完全无法移动,撑着一把快要碎掉的剑勉强站起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巨龙冷哼一声:“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人类能有你这样的人让我刮目相看。但是——”
“你惹了我,就必须死!连同你身后的村庄都跟你一起陪葬吧!”
龙族,崇尚强者,但是更看重的自己的尊严。
但是——
“我可还不能倒下,我还想再看看艾露迪呢。”
龙之吐息再次开始凝聚。巨龙料到路仁乙已经没有保命的底牌,因为它能感知到路仁乙体内连一丝驱动剑的魔力都不剩了。
这是它的全力,是它给人族强者最后的仁慈。
“那么,就让我用最后的底牌来阻止你前进吧。”
“上古秘术——”
上古秘术,是玛丽神泉得到的远古时期的禁术——生命力转化为魔力。
刹那间,路仁乙体的魔力再次充盈,让巨龙有一瞬间的停顿,但是接下来它不留余力地吼出吐息。它很自信,接下这一招,即使是神族也会必死无疑!
路仁乙咳出一大口血,浑身魔力沸腾,结界内全部的剑,不论是好是坏,全部飞速冲击龙之吐息。
路仁乙拼了命地控制剑抵住吐息。压榨出最后一丝魔力,魔力不够就用生命力来凑!
剑,遮蔽了天空,形成一道天河。只见一道道剑影划过,剑的洪流密密麻麻,就像汹涌的大江一般和龙之吐息冲击。
前面的剑被瞬间摧毁,后面更多的剑涌上来,无数的剑在这一瞬被无情销毁,但是又前赴后继地阻止魔力洪流。强大的冲击余波震荡在结界内,震得结界出现细小的裂痕。
终于,龙之吐息结束了,固有结界也碎裂了,路仁乙跪在地上,气息微乎其微。
巨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突然,路仁乙手中投影出一把漆黑的铳。他艰难地举起铳,咏唱出最后的一招:
“Unlimited Lost Works!”
巨龙感到一股凉意席卷全身,它立刻用头部鳞片护住逆鳞。但是下一秒,他的头传来一阵刺痛。
漆黑的子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成功破开巨龙的防御,打进它的体内。
路仁乙被鲜血洗过的脸上咧开一模笑:
“给我爆。”
无限剑制在以子弹为媒介在巨龙头盖骨附近展开,无数的剑在它头部生长,从内部刺穿了它的血肉。
“啊啊啊!!!——”
巨龙这才反应过来,路仁乙之前做的一切都是佯攻,看似攻击逆鳞,其实他的目的是头!那一发幻想大剑天魔下坠就是为这最后一击真正的杀招而准备的!
既然巨龙的防御如此强大,那为什么不在内部摧毁它呢?
这是一个赌注,赌对了,自己和艾露迪他们就能活下来;赌错了,那就满盘皆输。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赌对的是他成功了;不幸的是,他赌错了,赌错的是巨龙没有死。
身为龙族之主,从上古就活到现在的老妖怪,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偷袭就能干掉?巨龙确实疼痛,但也只是疼痛,这丝毫无法威胁它。
但是这不影响它勃然大怒。正要一巴掌拍死路仁乙,突然,一股难以压制的力量凭空出现。
巨龙眼里出现忌惮之色。
那股力量操控巨龙巨大的脚掌,啪的一下把路仁乙拍飞而不是压扁。
力量消失了。巨龙看着远处一个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怒火,拍拍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