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号所发生剧烈变化的没局限于车体内部,经由内甲回路外延而出的黑潮便将车身裹成茧状。数秒时间后待茧子破开,呈现在影谕军前的便是肌肉隆起,引擎嗡鸣如心脏跳动的恐怖怪物。
“!”看着此幕发生的卓云骐瞳孔骤然凝缩,虽然他不曾知道这诡异战车是何存在,但他和弟弟一并受到过八骏的教育,嬷嬷对五十年前荒夜之战的描述让兄弟二人铭记在心。而当黑潮出现在自己眼前并撕扯物质将其改组成邪恶的新形态时,少将紧咬的牙关几乎渗出血水,“洛特人!你们真的触犯禁忌,研究死海的力量了么?!”
剧烈的恐惧让少将想要扬起缰绳扭身就跑,但他的士兵们还在这里,影谕的子民还在梅德格城中,放任他们被黑暗侵蚀是少将绝做不到的。已经忘记了自己妹妹还在车中,卓云骐现在心中只剩下《保全人类》这一目标。
“开火!开火!开火!”
影谕军阵对此刻正发生的事情不明所以,但一分钟的道倒计时到,少将的喝令让他们知晓谈判已经破裂,举起各自武装瞄准仍在扭动着的战车,同时心中对卓云骐的崇敬加深——战车上还有他的妹妹在,少将大义灭亲的决绝令人钦佩。
此时由卓云骐临时组织起来的军阵分为前中后三阵,排在最前方的组成前线,半蹲下身将手中重盾扣进城郊的泥地中,布满铭纹的盾面后方延伸出三条造价高昂的散能管,分别连接左右同伴的盾牌以及地面,另有一条供气管连接熊派的心轮。
轰!
周身扭曲的战车一发测试性能的炮击,尚未被改变形态的金属炮弹落在盾牌上,遭遇攻击的熊派却并未被击飞,甚至连他手中的盾牌都毫无损伤。而在他遭遇攻击的瞬间,与他左右并列的熊派战士们全部发出轻微的颤抖,而军阵脚下的地面则出现地震般的摇晃。
此刻构成影谕军防线的制式盾牌《避雷针M型4代》背后,功能指针停留在《动能》的刻度上,熊派通过供气管为盾牌的炼金阵提供气力,而当盾牌遭遇正面打击时,盾面所承受的冲能由炼金铭文分解并通过散能管引导到左右友军的盾面中,而后通过引导入地面的形式一并将冲能消解。
由二轮熊派们组成的防线,避雷针M4的防线越长则防御力越强,而此刻的临时军阵莫说是枪林弹雨,就连阻挡炮弹轰击也不在话下。
军阵的中线由一轮的熊派和一轮的狮派所构成,高大的熊派平举起拥有巨大枪身的炼金枪《风笛U型11代》,拥有恐怖弹径的枪管从前阵的盾牌上方探出,而枪身上外延出的三根供气管连接着持枪手身后的两位狮派。
制式枪械风笛U11的恐怖体积注定其只有开启脐轮者能够运用,而内嵌的高功率炼金模块需要澎湃的心轮为其功能,正常情况下此枪的原型枪只能由三轮以上且点亮脐轮的狮派使用,但是天才的皇家炼金团在将其制式化时改组为了多人联合使用的U型——由一位熊派持握,两位狮派为其供能。
带有深深沟壑的螺旋状子弹被熊派填入弹仓,两位狮派也将气力通过供气管注入枪身的两个仓室中。待熊派扣动扳机时,后方的仓室引爆气力推动子弹,侧方的仓室为螺旋弹附加极快的旋转,飞出枪口的螺旋弹组成弹雨,如钻头般刺向诡变的战车。
寻常情况下,就连五轮熊派也很难正面接住螺旋弹的正面攻击,而制式型号的战车在蓝钨合金的钻刺中能被整体贯穿。
战车的主驾驶位上,戴着单边眼镜的黑影看着对方的盾阵嗤笑出声,“散能管?呵,这个我熟,散能铭纹当时还是我参与协助改良的。可惜在现在的骸骨王座前,你们的技术已经落后两个世代了……拘役期间,我可还没停下过研究。”
如果说避雷针M4组成的盾阵是单兵承受的伤害由全线分担,那么骸骨王座外甲内层所蔓延的铭纹,其效能便是单点伤害由全身外甲及内部肌肉分摊,同时延伸至履带的铭纹也能将伤害分散给地面。
“我觉得很有趣。”副驾驶座上,脸部有肉球游动的黑影评价道,“在我看来,你的声名和能力不相匹配,按你的能力绝不该是洛特边境寂寂无名那般简单,如果你还留在影谕皇家炼金团中,那么……”
“亲爱的朋友,如果影谕不计前嫌许给你高官厚禄,那么你是否会投奔影谕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主驾驶嘲笑道,“你因为仇恨成为了渡鸦乱做杀伐,而我也因为仇恨站在了影谕的对立面,且为复仇杀害不少无辜者。你我反帝国主义的起因不同,目的不同,手段不同,本质却是相同的,你理应了解我才对吧?就不要问傻问题了。”
副驾驶座上一声苦笑,两个黑影之间的交流放在物质相面中却是一阵阵刺耳的尖叫,被困缚在座位上的年轻观众们被迫捂上耳朵,猫派的赵离却是从声音中多听出了点讯息,不大确定地开口道,“叶老……?”
“今天真是不得了,早点睡吧。”扭曲的车体中突然飘出一阵迷醉的花香打在赵离脸上,受了内外伤的赵离再无法支撑起精神,躺在宋洛大腿上沉沉安眠过去。
主驾驶员啧啧说道,“变成了这幅鬼模样都还能被学生认出来,想来你生前确实是位好老师。”
“我要真是个好人的话,就不会陪你坐在这里了。”副驾驶员耸耸肩,伸出阴影构成的双手握住骸骨王座的驾驶杆,一瞬间,长着肉瘤的黑影身上便闪烁出密麻的铭纹,与战车操纵杆上的铭纹衔接在一起,副驾驶员的小宇宙与战车的小宇宙通过铭纹联系开始发生共鸣。
在副驾驶员意志的左右下,在黑色阴影的撕扯扭曲中,骸骨王座的外部形态发生进一步的变化,原本状如脑壳的炮塔发生畸变,瘤子状的结构从中分生而出,旋即是一只浮动的眼球盯着战场对面的影谕军阵。
主副驾驶员早已失去了肉身,此刻的他们用骸骨王座新生的眼睛作为精神的外延观察着物质的世界。而这恐怖一幕在心理上同样极具杀伤力,不知自己面对何物的影谕军中不少人想要逃跑,被前方佯装镇静的卓云骐所镇才没有溃逃。
战车的畸变仍在进行着,炮塔上先是搭架出长管状的骨骼,旋即肌肉蔓延包裹,旋即是流体金属如同肌肤般生长开来。
二号炮管与炮塔上的肉瘤直接相连,当副驾驶员扣动扳机时,如心脏般蹦动的引擎为肉瘤中增加巨额压力,旋即瘤中的液体顺延炮管喷射而出。而副驾驶员别出心裁地为二号炮管前端追加了花洒的设计,喷射出的液体足够将前方区域内的所有人覆盖。
“?”被突如起来的雨水打湿了身体,影谕军阵有些迷惘却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包括卓云骐的指挥官们却发现了要害所在——但凡被这喷淋打湿了的炼金设备,无论是枪械还是盾牌,其上铭刻的铭纹都如笔迹遇水般逐渐消融。
炼金铭纹的回路完整性一旦遭到破坏,其功能便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故障,优秀的炼金师会为铭纹设计两三套的替用回路来确保设备运行的稳定性,此刻由双子星带领、由尖兵构成的影谕军的制式装备同样如此,皇家炼金团和亥伯龙军工厂联袂出品的强大武装拥有三套备用回路,在主回路受损时依然能保有功能。
然而,骸骨王座此刻喷洒的液体在具备铭纹腐蚀性的同时又如同毒药,持续对接触到的铭纹进攻着,力求使小宇宙完全萎缩破灭。同时这腐蚀同样带着病毒般的传播性,一些盾牌即使没在花洒的喷淋范围内,顺延散能管而来的腐蚀,也开始破坏干净盾牌上铭纹完整性。尽管程度不断衰减,却也影响着盾牌的效能。
轰!
主炮管一声炮响,金属的炮弹又一次砸到了盾阵中央,这一次炮弹带来的冲劲未能被铭纹消解,被命中的熊派凭着肉身坚硬硬扛过了死亡,却也在冲击中高高飞起,落在军阵后方。而他的盾牌彻底破碎,与左右同伴相连的散能管也在拉扯中断裂开来。
“你留手了啊,我的朋友。”面对这一幕,主驾驶员显然并不满意,他摇摇头道,“你和虫先生长期交流,想来学回了不少渡鸦杀人的最新工艺,如果你愿意的话,喷洒出去的液滴但凡带点毒素,他们就已经全军覆灭了。”
“他们虽说是军人,却也可以说是为既得利益者打工卖命的普通人,如果条件允许,为什么要妄害他们的性命?”副驾驶员耸耸肩道,“你憎恨的是皇家炼金团,憎恨的是为其提供支持,强迫其进行非人道研究的臃肿帝国,又为何要对普通人下手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你所憎恨的科研所的存在。”
主驾驶员怔住了,颇感荒谬地笑了起来,“这话出自第一渡鸦之口,极为讽刺,甚至你死前都还在屠杀着影谕的军人。怎么?你一死就全部看开了?”
“人都是会成长的嘛,哪怕死亡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副驾驶员耸耸肩,“而且开炮的是你我,背锅的是我的学生,我可不想让他们平白承担不该承受的罪名。”
“了解,如果不是为了救你的学生,想来你也不会和我等同流合污了。”主驾驶员看了一眼身后的谢依,确认双方的声音不会被黑色种子背后的几个阴影听到后,小声对叶铭影确认道,“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