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黑小芭内做了一个梦,一个冗长又真实的梦。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他脸上时,小芭内从梦中惊醒,整个人像弹簧似地坐了起来,异色瞳孔中满是惊恐。
“我喜欢伊黑先生。”
“拜托了伊黑先生……如果有来生,如果能再次生而为人……”
“可以让我做你的新娘子吗?”
她微笑着走向生命的尽头……
这个梦太过于真实,眼前的一切都像真实发生过一般。以至于让小芭内怀疑这是否属于自己的记忆。
梦中少女的面孔模糊不清,但小芭内却记得她粉绿相间的头发与手指沾染着温热黏腻的血迹。
甘露寺蜜璃,他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精神开始恍惚。
镝丸顺着他的手腕向上攀爬至脖颈,白蛇冰冷的体温与粗糙的鳞片让他恢复了冷静。
小芭内自嘲般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异想天开。
像他这样身体中流淌着污秽血液的人,怎么会被太阳般的她所爱慕呢?
一定是自己最近总是频繁去看望蜜璃,导致潜意识里出现了臆想。
小芭内起身,看着窗台上还未送出的樱花,粉色的花瓣被点点金光点缀,像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天元说女孩子最喜欢亮闪闪华丽的东西。
所以蜜璃也会喜欢吧?
想到这里,小芭内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好意思将这束樱花交给蜜璃,可又见源赖光那副绝不会帮忙的模样,他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这可怎么是好,难道真的要亲手交给她吗?
如果这样的话,会不会被误会成蜜璃的追求者?
小芭内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镝丸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不开心,小小的银蛇伸出脑袋,在他脸上蹭了几下。
“你也觉得我该亲自交给她吗?”小芭内摸着镝丸的脑袋,自言自语。
“可是被误会了怎么办?”
“如果蜜璃误会我喜欢她怎么办?”
镝丸绿色的竖瞳冷漠看着自己的主人,有些无语吐着红信。
你不是本来就喜欢她吗?
全鬼杀队都知道你喜欢她。
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在这里上演苦情剧。
镝丸作为一条蛇,实在是搞不懂人类的感情,两情相悦的两个人却非要你不说,我不说,犹犹豫豫,含含糊糊,可真是急死它这条观众了。
“果然还是算了吧。”小芭内唠唠半天,耸着肩,最后得出结论。
缠绕在他脖子上的镝丸听到这句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前提是蛇能翻白眼的话),它十分不满主人的行为,狠狠在小芭内脖子上绕了两圈。
“镝丸怎么了,不舒服吗?”感到自己伙伴异样的小芭内摸了摸镝丸身上的鳞片。
我很好!我没事!
银蛇“嘶,嘶”的吐着信子。
“没事吗?那就好,可我感觉你今天有点躁动,是快到发情期了吗?”
“嘶!嘶,嘶嘶嘶嘶!”
(你才到发情期,你全家都到发情期!)
镝丸顺势爬上小芭内的头顶,甩着尾巴重重打在他的脑门。
明明刚才还明白镝丸意思的小芭内,此刻像故意没听懂一样,将镝丸从头发上扯下来,一脸认真看着手里的小蛇。
“果然是到发情期了,看来我该给你找条母蛇。”
小芭内说着就将镝丸绕在手腕处,大拇指与食指夹在蛇头之间,穿上羽织准备出门。
“嘶,嘶!”
(放手!)
“别急别急,我马上就带你去镇上卖宠物的地方,给你找个漂亮老婆。”
“嘶,嘶嘶嘶!嘶嘶!”
(臭小子,你先把自己老婆讨到手吧。)
镝丸在小芭内的手腕上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但小芭内的手指就像钳子一样死死将它压住。
(绝对是故意的,这小鬼头绝对是故意的!)
小芭内像没有感受到镝丸的挣扎一样,身着黑白相间的羽织,宽大的袖口遮盖住了手腕,使旁人看不见自己手中捏着一只在扭动的小蛇。
出门前,他看向床柜上盛放的樱花,思索片刻后还是拿在了手里。
悄悄放在门前吧,等中午送饭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人看见。
然而,当小芭内来到蝶屋时,却对眼前的情况有些迷茫。
小小的庭院中站着不少人,他们排成一条长龙,每个人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
“这是怎么回事?”小芭内将手里的樱花藏在袖子里,戳了戳站在队伍中央的炭治郎。
“是小芭内先生呀。”炭治郎捧着向日葵,报以一个热切的笑容,“这是在庆祝蜜璃小姐出院。”
“庆祝?”
小芭内话音刚落,只见一个黄色不明物体二楼的窗户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然后落到地面。
“炭治郎!”黄色不明物体哭喊着,顺势抱住炭治郎的大腿,小芭内认出这是之前跟炭治郎同期入队的善逸。
只是不知道被谁打成了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善逸抱着炭治郎的腿,将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裤子上,一遍蹭嘴巴还不停的在叨叨:“蜜璃小姐也太恐怖了,我刚把花放下,还没说请跟我结婚,就被一拳打出来了!”
结婚?
小芭内耳朵动了动,精准捕捉到这两个单词,大脑翁的一声后瞬间窜到了善逸旁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你说什么?结婚?”
善逸被小芭内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刚刚擦干的眼泪又咕噜咕噜往外冒:“呜呜,是蛇柱小芭内啊!好恐怖!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此刻镝丸终于挣脱了小芭内的控制,缓缓从袖口爬出,吐着红信,凝视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善逸。
“我要被吃了!我要被吃了!”善逸哇哇大叫着,四肢张牙舞爪。
炭治郎看着耍宝的友人,无奈揉了揉眉头:“小芭内先生,你就别吓善逸了,他胆子小。”
“解释一下结婚,是什么意思。”小芭内拽着善逸的领口问。
镝丸看着眼前打翻了醋坛子一样的小芭内,顺着袖口一路向上爬,最后乖巧地盘踞在他的颈上,甩着尾巴看戏。
“什么什么意思。”善逸瘪着嘴吧,可怜巴巴望着小芭内,“是忍姐姐说的复健练习啊,只要大家带花来探望蜜璃小姐,就可以有机会向她提一个要求。”
“提要求?”小芭内想起自己另一只手还藏着的一束樱花,皱了皱眉头。
“对呀。”炭治郎在一旁解释,“只是有机会啦,不过前提是只要接下蜜璃小姐的一拳。这就是忍姐姐说的复健运动。”
喂喂,这哪是什么复健,分明就是找个理由揍人啊。
趴在颈边的镝丸在心中默默吐槽着,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了小芭内身上。
蜜璃身为鬼杀队的恋柱,力气大得惊人,只有同为柱的队员才能接下她的攻击。
这可是个浑水摸鱼表明心迹的好机会,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傻小子能不能领悟了。
听到善逸和炭治郎的回答后,看着这拍着长长的队伍逐渐减少,屋子内不断有哀嚎穿出,小芭内就松了一口气,将抓着善逸的手放开。
“你的另一个队友呢?”他看向炭治郎,少年手中的向日葵在太阳的照射下高高扬起“头颅”。
“被忍姐姐抓去当新药的试验品了。”炭治郎挠了挠脑袋,略微尴尬说道,“他为了找源赖光大人决斗,直接冲进了女汤,被忍姐姐抓了个正着。”
在回答完小芭内的问题后,炭治郎敏锐感觉到小芭内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向日葵上,咧嘴一笑:“我去找蜜璃小姐的原因是希望她跟忍姐姐说一声,放过伊之助吧,他真不是偷窥狂。”
在听到炭治郎的回应后,小芭内虽然还是阴沉着一张脸,但是神情比起刚才好很多,他伸出手:“向日葵,给我。我帮你送过去。”
在听到小芭内说出这句话后,镝丸兴奋地甩起了尾巴,这小子难道开窍了?知道先下手为强?在他有生之年,终于能看到蛇恋在一起吗?
炭治郎没有拒绝小芭内的要求,反而好像有些开心,爽快的将向日葵往小芭内怀里一送,然后拉起还在地上默默画圈圈,种蘑菇怨念自己求婚失败的善逸,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小芭内看着炭治郎与善逸远离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束樱花拿出来与向日葵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束十分直男审美的鲜花。
金色的向日葵与浅粉色的樱花完全不搭调,就像抹茶配炸猪排一样,看上去十分诡异。
“好看吗?”小芭内将这束花捧在胸前,问镝丸。
“嘶嘶。”
“恩,我也觉得好看。”
镝丸听着小芭内的自言自语,觉得自己审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它十分委屈,为什么爬行动物不可以翻白眼?
小芭内美滋滋站在了长龙一样队伍的最后方,心里想着终于有理由可以把樱花交给蜜璃了。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人误会是喜欢了吧?
如果此刻缠绕在他颈上的小蛇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又会大声嘲笑着:全鬼杀队都知道你喜欢甘露寺蜜璃。
月老的红线已经将两人绑在一起,自卑的少年无法坦率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导致这看似简单明了的感情,在某人的教唆下变得更为百转曲折了。
就在此时,正在蝶屋内部开着第三届鬼杀队女子茶话会的源赖光打了一个喷嚏。
恋爱是一场战争。
两个相爱之人的邂逅就是战场。
爱情并非是世人眼中幸福的象征,它是一颗包裹着甜蜜糖衣的毒药,入口即化,随后使人坠入深渊。
恋爱中的男女,存在着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是主人与仆从,是驯化者和被驯化者。谁更爱谁多一点,谁受到的伤害就会多一些。
所以将心中爱恋先表达出的那个人是输家,如果喜欢就绝对不要先说出口。
“你是说自己昨晚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在竹子围造的温泉池内,蝴蝶忍靠在石头搭建的池壁上,双手交替歪着头看着对面的蜜璃。
“恩。”蜜璃点了点头,温泉的热气升入天空与冰冷的空气混合,形成朦胧的水雾,被温热的气息包裹肌肤升起淡淡桃红,“我梦见自己浑身是血,躺在伊黑先生的怀里……”
说到这里,蜜璃停顿了,视线缓缓偏离,不敢与蝴蝶忍对视。
听着蜜璃这没头没尾的梦境,蝴蝶忍搞不太明白,她侧头看向一旁躺在池水中闭目养神的源赖光问道:“源赖光大人,你听懂了吗?”
苍白纤细的双臂自然搭在石阶上,源赖光睁开双眸慵懒说着:“我也没听懂,躺在伊黑先生的怀里,然后呢?”
蜜璃的脸突然间爆红,咬着下唇,两只手的食指搅在一起,支支吾吾:“然……然后……我向他……告白了……”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需要蝴蝶忍需要集中注意力,竖起耳朵倾听。
“在梦中告白,果然是两情相悦!”蝴蝶忍右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点点头。
“终于找到满意的丈夫了呢,恭喜你小璃。”源赖光在一旁看着因为害羞而涨红脸的蜜璃,鼓掌祝贺道。
被两位友人戳穿少女心事的蜜璃,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声嘀咕着:“伊黑先生是很好的人呢,而且每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从来不嫌弃我的食量,也不像其他人一样畏惧我的力气……”
蝴蝶忍看着蜜璃红扑扑的脸蛋,感觉她快要喘不过气准备随时晕倒。
“知道,知道。不用向我们解释这么多啦。”
蝴蝶忍笑眯眯说着。
“果然春天已经来临,少女怀春渴望爱情。”源赖光眯着眼睛,勾起嘴角,用甜美的语气说道。
她的声音像甘泉蜜露动听,但又夹杂着一丝旖旎,使听众理解其意后,忍不住脸红。
“我可爱的孩子终于要出嫁了吗。”她说着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兴奋,脸颊绯红,看上去就像是春天中绽放的桃花。
真好啊,真好,假如那个孩子也和我一起到来就更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