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欧斯契约的召唤仪式已经准备好么,诺斯缇雅?”
冗长回荡在长廊中的稚嫩声线中带着上位者不可一世的威严,声音笼罩之下的王座底下尽是一群在魔界叱咤风云的顶级干部。
征战魔龙之龛的骸龙君主、吞噬深渊的暴食魔女、奴役灵魂为乐的恶魔之魂,每一个都能化身天灾级别的存在。
负责主导仪式的是一位看起来纤细娇小的少女,雪颈上的暗红色吊坠蚀刻着复杂多样的术式回路,漂浮在魔王殿内的六百六十六个蕴含着澎湃魔力的顶级熵化魔晶俯首称臣地环绕在她身侧。
以其作为契约的缔造者将构建术式的筹码和虔诚的信仰交付给缔结契约的法则之主菲尼欧斯。
“魔王大人,我们所供奉的魔力与信仰已经被菲尼欧斯契约所接受,契约会为我们带来最适合我们的勇者。”
微颔下洁白的睫毛,绝美的脸蛋上带着虔诚与尊敬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术式的构建。
隐匿在长廊中王座的人影暗暗叹了口气,仰目望天。
“绯冠四国所契定的勇者花费都是我们十倍,而我们这样只献上了这种规模的魔晶,招来的勇者到底是什么品质呢?”
随言之下,周遭顷刻响起交头接耳的低喃,负责主导召唤仪式的魔族首席奥义术士诺斯缇雅那副面无表情的脸蛋也不由闪过一丝不自信。
“契定勇者最核心的条件便是信仰以及强烈的觉悟,这便是筛选勇者的灵魂必备的程序,而以我们一族信仰与觉悟,魔晶的力量只是决定能够引导所召唤出来的勇者发挥出多少成的力量。
魔王陛下在魔界生死攸关之刻愿意倾尽国库三分之一的积蓄来召唤勇者的气魄和危机,我相信倾听我们祈祷而来的勇者能够给予我们突破绝境的指引。”
勇者,自古以来的传颂中便是被授予颠覆命运的觉悟和勇气,裹挟着扭转绝境力量和心境,以世界整体为大局的贤者,被神明所眷顾赐福的存在。
只允许在虔诚的信仰中诞生,在难以扭转的绝境中萌发出孕育契约的胚芽,持握着法则权柄的神明聆听血脉相连的种族虔诚祈祷下,并与其签订契约回应祷告。
而回应这些祈祷,与契约之族契定扭转绝境,来自各种概念诞生的勇者启禀【救世】的义务来履行这份由神明与信仰擅自决定的契约。
本该是这样神圣的,不容亵渎的菲尼欧斯契约,但因为某种变数参上了一丝不符契约的异变。
是的,勇者并没有规定是人类专属的救世主,他们本身会依据召唤契约所列举的条件前来回契约,理论上需要的召唤能量越多,就代表着勇者的能力越强悍。
勇者本身依旧会遵循着契约内容与利益的驱动选择契合自己的契约方。
魔王城萨塔妮娅王都,倾尽举国三分之一的国库积蓄,耗费六百六十六个顶级熵化魔晶作为契定菲尼欧斯契约召唤仪式的驱动材料也已经是魔王城基于瘫痪一个星期魔力石供应的前提。
相对底蕴雄厚至极的绯冠四国,魔界也已经在四国联合打击之下已经纷纷沦陷,按照现在四军突起的局势下,魔王城萨塔妮娅王都的沦陷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在面对生死攸关的国难面前,赌国运也只能是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
因为这也是魔界第一次尝试召唤勇者,召唤愿意为这生死攸关时刻逆转绝境的勇者出现。
魔王需要召唤勇者才能保得自身国境平安,这到底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但是现在也由不得自己任何抱怨,作为统率魔界一方的王就有保护子民的义务。
而为了这份义务低下尊贵的头颅,舍弃这份幼稚的尊严又未尝不可?
【缔结仪式:注定隐匿在历史暗痕中的虚饰游者,在途经的旅途中没有留下任何波澜壮阔的故事,没有悲伤、没有战争的悲愿不知何时早已无法实现。
受信仰而生的夙愿无法终结,那么就让自身化为信仰本身,无论种族与否,当自身存在代表正义,当种族面临生死攸关之际,去尝试将族群意图规避诘难的渴望热烈在灵魂中热烈呐喊出声。
献上你们的魔力,献上你们的信仰,你们会在危难之际得到你们媲以代价的救赎】
随言而下,魔王殿内所有的魔晶顷刻漫射出灼眼的光彩,庞大的能量顿时将致密的魔晶给碾成细小的粉末,粉末随着仪式的招引迅速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一刻在场所有的魔界干部都屏住呼吸凝视着召唤而来的勇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在祂身上,无论是具备着能够窥视一切虚像的【真实之眼】的首席奥义术式诺斯缇雅,还是其他魔界感受不到任何关于勇者随身契定必带的绯冠之器的波动。
雪白的头发被整齐地梳理成马尾撇在肩上,来者依旧维持着趴在地上上下摆动着小腿看书的姿势,半颔的眼眸中依旧保留着不知所以的波动。
明明是个勇者,却没有绯冠武装,甚至还感受不到魔力回路波动?
每个勇者可是都具备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魔力回路,以及作为勇者最具代名词的绯冠武装,而绯冠武装契合着勇者的魔力回路可以最大程度发挥出勇者的能力和特性。
可是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家首席奥义术式诺斯尼娅那弱不禁风的体格媲美的勇者,原本回荡在魔王殿里的那肃穆而庄重的气氛发生诡异的凝结。
来者缓缓摇晃着脑袋挥动着长发,在魔族干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缓缓来到诺斯尼娅面前,脱下她的披肩斗篷迅速裹住身体,有些瑟瑟发抖说道。
“这里让人浑身不适的魔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这样自作主张地把我送到这个地方来,而且这里再怎么看很显然分明就是魔界啊!
难不成魔王这边刷不到什么击杀勇者的业绩,所以才特地召唤我过来送人头凑数不成?”
诺斯尼娅呆滞地瞩目着视线左右环顾四周的【勇者】陷入短暂的沉默,还没等得及多说,魔族干部也便已经开始发作了。
“花费了举国三分之一的国库积蓄,这可是即便贵为魔王陛下这样尊贵的存在也需要积蓄三十年的魔晶,付出万众一心的信仰召唤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货色?”
骸龙狰狞的鳞片顿时布满着充满诅咒色彩的黑红色痕纹,喘出的龙息让周围魔力波动泛过扭曲的波纹,很显然这样的结果并不能得到在场任何一位魔族干部的满意。
“这样的话还可真是失礼呢,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被召唤到你们这里,我记得我有好好在契约明文撰写着召唤我的条件和要求,你们魔界怎么就能符合这个要求,真的搞不懂……”
强忍着魔界时刻浮现出肉眼无法察觉的那足以让很多在魔术回路上没有凝练的普通人顷刻致死的魔力潮汐现象,来者只是单纯半颔下眼眸,面不改色地吐槽道。
原本还愿意强忍着怒气,等候着魔王发落的干部们顿时都一个两个都不愿意了,骇人的波动顷刻化为凝实的威压笼罩在魔王殿内。
“魔王陛下,很遗憾,我们的召唤仪式似乎已经宣告失败了,那我也没必要见证这具备充满戏谑趣味的历史性时刻,魔界北境战线那边我会想办法阻挡住伯尼迪恩公国的勇者几天。
而至于这个废物,我希望我如果能从北境战线中活着回到魔王殿时能够看不到这糟心情的家伙还在我眼前晃悠。”
骸龙君主阿菲斯发出粗糙的嘶吼,那宛若能够腐蚀灵魂的龙眸死死地紧盯着眼前这位只是穿着着单薄轻纱的来者极为不屑地撇过头转身就要离去。
倾注举国之力举办的神圣庄严菲尼欧斯的召唤仪式,召唤出一个没有绯冠武装,没有魔术回路的废物勇者,如果这件事泄漏到绯冠四国怕不是要被他们耻笑万分。
一向受到魔王青睐和重用的首席奥义术士诺斯缇雅饱受着与之对应歧视和猜疑的视线也不由开始对自己施术回路开始产生动摇。
按道理来说以这样高致密的熵化魔晶填充的能量至少会有一半会盈留在召唤者身上,而召唤所投射的术式是意志与觉悟的投影,而魔晶的力量则是构建勇者的魔术回路和绯冠武装。
可是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来者,即便拥有着窥视真实之物的魔眼,诺斯缇雅也无法从眼前这位的存在感受到任何熵化魔晶能量的余波,而灵魂和存在都无法透露成型。
唯独肉眼所见维系着祂的存在,这让诺斯缇雅不由想起了召唤契约时,契约条文中对召唤者的简述。
【注定隐匿在历史暗痕中的虚饰游者】
可是……仅仅只是凭借契约条文对勇者性质的说辞实在无法服众,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的话,自己的地位不保也还只是算是小事。
要是因为这件事激起高层的纠纷进而引起魔王高层内部动荡,那么内忧外患的局面会顷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前这位勇者的能力,即便是自己权能【真实之眼】以及过人的资深阅历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深浅。
对方那对自己颇为僭越的举态,或许能够作为一部分依据来说服其他将领干部的理由来将这件事压下去。
如果眼前这位勇者真的如同自己表面所看到那般拉胯,自己也要负起责任将祂原本的工作承包下来,毕竟这原原本本就是自己的责任。
自己严格遵循菲尼欧斯契约的条例,倾尽举国之力召唤出的勇者,作为缔结契约的所有者,自己有权担当这份责罚。
平复下内心波动情绪的诺斯缇雅定神轻喊道。
“站住,阿菲斯,收起你那一无是处的偏见,菲尼欧斯召唤仪式毋庸置疑是成功了,而祂也并非是没有魔术回路和绯冠武装,而是被隐藏起来了。
或者说以我们现在所提供的魔晶根本无法让其能力显现,也正是如此证明这位勇者所具备的威能并不能根据我们平常根深蒂固的思维所限制,仔细想想吧——
敌国的勇者在面临魔族最高统率将领也自然会报以十二分精神全阵以待!
而这位勇者能够在诸位来自魔王陛下心腹利刃众目睽睽之下依旧能够神情自若,不正是证明这位勇者的品质规格比他们优秀么!
至少我们的救亡图存的觉悟和虔诚是真实的,响应召唤而来的勇者很显然本身有足够的资历去担任这份使命。”
随言而下,众多魔族也算是意识到这点不对开始纷纷讨论起来,能感受到气氛稍微缓和下来的诺斯缇雅也不由松了口气。
来者端倪着这被当做什么珍稀动物指指点点的目光,饶是其脸色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无奈自顾自坐上台阶上翻阅着书籍,不忘吐槽道。
“啧,别把我这样吹捧,我可是对现在这种恨不得把我大快朵颐的气氛感到难受得很,你们魔界这边如果是想刷勇者人头业绩的话也不至于耗费这么多资源做这些吧?
更何况你是缔结这份契约的主使人,应该能很清楚感受到我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吧?我这边被契约束缚着无法自己离开。
你们要刷业绩的话利索点,如果真对我报以不现实的期望我建议你们还是省点心吧,我可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毕竟我可没法直接干涉到你们的世界。”
见到这一幕,饶是诺斯缇雅也忍不住有种难堪扶额的冲动。
自己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陡然变得严峻疯狂,如果是先前无礼的态度自己忍忍也算了,现在对魔王陛下如此不敬的行为顿时点燃了众多魔族的怒火。
周围的魔力旋涡发出剧烈的扭曲,元素灵脉的涡流也被硬生生拉扯到断流,剧烈的魔力旋涡宛若沸腾的热水,庇护着魔王城的熔岩河也随之开始沸腾迸发。
“这家伙连着灵魂吞干净,或许更好点,至少是一瞬间不会有任何痛苦的事。”
暴食魔女达妮丽丝伸出小舌舔舐着嘴唇,封锁着魔眼的细小锁链发出丝微颤动,口中缓缓喘出的吐息蕴含着浓度极高的魔素。
暴食的力量被调动转为挖空深渊扭曲混沌的不可见虚空,泥潭在扭曲地蠕动着听随着锁链的颤动而跃跃欲试。
“不不,灵魂还是留在我这里更好,我会让祂深刻体验僭越魔王陛下的罪过。”
漂浮在半空中单薄破败的黑色斗篷赫然亮起两道鬼火之眼,空洞的枪柄顷刻勾勒出幽绿色的镰刀,发出古怪的笑声。
“呼,所以说魔界里一个两个都那么能打好战,到底是怎么把我给召唤出来的,如果是我的契约存在什么漏洞那还好,如果是僭越规则的召唤,那么我确实有好好调查一番的必要了。”
截然合拢的书籍发出的响声顿时压过了咄咄逼人的威压,这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却给诸位身经百战的魔族将领们一个错觉。
那微微睁开的眼眸,看穿了他们体内暗藏的弱点,那随意到可以披靡万物的眼神有着超然一切上位者,那个眼神他们有个感觉,在初生的时候由生唯一体验过的一次的感觉。
那是魔神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