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悠扬的歌声,如果说昨天晚那首不知名带给唯电锯撕裂大脑的疼痛感,这种同样曲调,带来的感觉却是雨沐沁心般,让人醉心般沉迷的。一只手在抚摸着自己,柔软的指尖从头发滑到脸颊,她感觉自己被人抱在怀中,无比放松,似乎隔离了外界一切危险,她不用再想明天的食物,不用考虑自身的安全,在这个包容她一切的怀抱里,唯感觉自己重新获得了生命。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抱着自己,舒适的感觉却让她不忍这样做,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哒哒、哒,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将女孩从睡梦中吵醒,脚步声靠近她,在她的斜后方停下。
“醒了吗。”空灵的声音响起,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睡梦的朦胧让她一时半会分不清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现实,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随后唯的记忆才逐渐复苏。她的视线逐步清晰,眼神慌张的上下打量着,身上盖着散发着淡淡清香,柔软而疏松的灰色被褥,头顶是一个不加任何修饰,棕褐色的木质天花板,眼前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左右两侧打开了很矮的拉床,相隔很远唯都能感觉到从中吹过来的温热的风。
唯本能的移动了身体,座椅摇晃起来,视野上下移动。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正仰卧在座上,契合身体曲线的形状是她舒适感的来源,如此一来她甚至不想起身。
“嗯……”
片刻不到的功夫,重新启动的大脑终于将她的身体拉了起来,几天没休息的她这次全然放松一遍,很多杂乱的记忆被清除,来之前的事她还没有忘记,也并非如此,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随便说了个理由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后面怎么到的这里以及和灵羽说了什么只有淡淡的印象,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则是根本不记得。
唯感觉自己闯了大祸,原本给她几个胆子也不敢进入市内的,如今她不止进来了,居然还在这个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店铺里睡了过去,还有这盖在身上的被单,唯甚至能看到自己身上黑色的油渍已经沾到被上,这可不是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贫民区的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唯现在想哭的心都有了,但她的父亲曾经教过她,被打的时候一定不能哭,哭会引起对方的施虐心,打得更严重,所以被打的时候一定不要做出任何表态,这样施虐者也会没有兴致。
虽然她在贫民区的时候基本没有被任何人打过,畏畏缩缩待在家里,只有夜深人静没有人的时候才会出门露个脸。
唯感觉她父亲的话现在会排上用处。
“感觉怎么样?你睡得时间很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做了一些粥。”
没有管唯在心中想些什么,灵羽看着有些慌乱的少女,用轻快的语气问道。
从她在万事屋里睡着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的时间了,唯就这样一直在摇椅上睡着,期间呢喃着一些梦话,说话的时候她的舌头几乎是缠在一起,灵羽也听不出什么。睡这么长时间身体会要出问题,尤其是本就非常不健康的唯,灵羽感觉再这么睡下去的话委托还没开始,她就要死在房间里了。
“非常抱歉!”
唯想从座椅上站起来,一连动了几下胳膊,她也没办法撑起身子,极度放松后的无力感席卷唯的整幅身体,三天内没有摄入任何营养,现在她就像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刚才音量颇大的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灵羽看着这个在摇椅上不断挣扎想要起身的女孩,藤制摇椅已经被被她蠕动的身体扭转了一个角度。
“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补偿你。”唯咬咬牙,声音颇为无力,勉强撑起半个身体,她面带愧色的开口,“你可以打我,如果能原谅我的话,我把这个东西弄脏了……”
这里是市区,唯不停的提醒自己,贫民区的人在这帮人眼中和猪狗无异,不如说连牲畜都不如,如果灵羽报警的话,警官甚至不需要过多问话,就可以把她抓进水泥地的监狱里,不给她吃喝活活饿死。对于市内的警官来说,他们这种人抓起来完全是在占用宝贵的资源,更别提给他们食物,连土地都是一种浪费。
唯的父亲曾经讲述了他的经历,眼看几名警官将闯入市内的贫民区的人抓起来拉到巷子里,然后活生生的打死再扔到贫民区的入口。那天要不是他跑得快,也会遭到同样下场。
她现在甚至不求灵羽的原谅,只希望对方能揍她一顿放她走。
“你……”
灵羽看着这个害怕的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她闭上了眼睛,似乎任由灵羽宰割。不过这可不是灵羽想要的,她知道市区与贫民区的矛盾,同时也认为无聊至极,她对人的评判不问出生,在灵羽眼中,只有两种人类的划分,一种是让她觉得有趣的人,灵羽会乐呵呵的和对方说上几句,另一种是灵羽觉得无聊的人,她甚至不会看对方一眼,如果对方死缠烂打的话,她也会毫不留手的让对方消失。
手指触碰到唯脏兮兮的脸蛋上,灵羽感觉她肌肉一紧,可能以为灵羽要扇她巴掌。随后唯感觉到灵羽的大拇指按在她的眼角,微微揉搓了几下,唯缓缓睁开眼睛,恰好看见灵羽直视着自己的双眸,蓝青色的眼睛毫无杂质,一瞬间唯感觉精神恍惚,以至于她呆呆地看着对方忘记讲话。
“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恐惧,不过只是对疼痛的恐惧。惶恐、害怕……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放轻松,这位客人,现在并不是给出结果的时间。”
灵羽完全没有唯想象中那么暴跳如雷,甚至还用手触碰她肮脏的脸颊。这时候她才想起醒来后灵羽对她说的,‘要不要吃点东西。’,以及那句‘客人。’
我并不是客人,唯在心中默念,随后苦涩的开口,“但是我没有钱。”
唯这辈子只看过一次,他母亲手中金属的硬币,但那枚硬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闯入家中的一个满脸长毛的人抢走了,为此她的母亲还收了轻伤,左肩膀被撞脱臼,自此除了学过这个词之外,唯就没见过关于‘钱’的实体。
“没有钱可以用其他的支付方式,比如体力,或者有趣的东西来交换,不过在此之前,你都是我的客人。”
灵羽并没有对于金钱的追求,她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这种不必要的‘废纸’。对她来说,钱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帮助,最主要的是,不能带给她任何有趣的事。
眼看灵羽没有任何动作,唯从原本的戒备逐渐放下心来,之前她太慌张了,满脑子都是赎罪,可仔细一想,让她睡在房间里的也正是灵羽,对方真的生气的话也没必要等她睡醒,完全可以把她丢到路上,任其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