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流响潺潺回荡耳边，偶尔，也能听到海潮入梦的声音。
漫天的星辰依旧闪耀，我却忘记了何时来到这里，唯有内心的光明仍存。
古大圆静静端坐，抬头仰望，双眼仿佛能透过天际的乌云，直视浩瀚的星宇。
他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黎明就坐在古大圆身边，小口啜着热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茶是兔耳小姐亲手沏好送上来的，算是对自己的失态做出的抱歉。
黎明问过了，她一直都在楼下的柜台看店，无人外出，仅有自己归来。
那古熏，会跑到哪里去呢？
“连你也不知道吗？”黎明放下茶杯。
昨晚见到古大圆时，他已经陷入昏迷，所以黎明也无法确认他此时的状态是否正常。
他给黎明的印象和现实中的童原十分相似，那是一种被沉重的责任感压抑到连活跃的情绪都无法表达的感觉。
“我没有理由会知道吧。”古大圆收回视线。
“那么担心你，怎么可能一走了之……就算离开也会知会你一声吧？”黎明又说。
“她要去寻找一个我无法给出的答案。”古大圆无奈一笑，从椅子上蹦跶下来：“其实她要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只是她的心一直在犹豫。”
“找人……”黎明挑起一根眉毛，表情怪异：“难道是童原？”
古大圆一笑：“总不见得是你吧。”
“感觉你这小屁孩话里有话。”黎明摸着下巴：“莫不是在挖苦劳资？”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古大圆回答。
“啧……懂得还不少。”黎明暗啐一声：“所以我才讨厌小孩子。”
古大圆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行吧，你在这里老实待着，我去外面找找她。”黎明伸了个懒腰：“但愿不会跑太远。”
“你回来的太晚了，想找到她是不可能的事情。”古大圆走到他身边，牵起黎明的袖口，抬头说：“不必担心，姐姐会循着光的指引找到童原哥哥。”
“有这时间，不如带我出去转转吧，我想去个地方。”
“宁认路吗？”黎明双手抱胸：“不跟你吹，我可是个路痴，在龙都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摸清哪是哪。”
“那只是因为你不想去记吧……”古大圆嘴角一抽：“既然想去，肯定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我来带路。”
黎明耸了下肩膀，牵起古大圆的掌心，推门走出了房间。
“这位爷，您先请。”他手掌前伸。
“恭敬不如从命。”古大圆向前走去。
黎明翻了个白眼，这小孩说话还文绉绉的。
……
黄色计程车行驶在雨幕。
“喂喂喂，有人听得到吗。”相介调整着车辆中的无线电，联系起自己的同事。
出租车司机这层身份也有好处，日夜行驶于城市各地，从乘客口中听到某些重要情报。
“相介大哥！”无线电里传来人声。
“相介用无线电可太稀罕了……这是车抛锚了，要叫人去拉车？”
相介没好气道：“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有事找你们，干活的途中帮我留意一眼那些行为奇怪的人，大概模样和动向都告诉我。”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没什么，我车里的乘客要去解决一些事情，懂得都懂，就别多问。”相介淡道：“大家都是老同事了，帮帮忙。”
“知道了，有发现就联系你。”
相介将无线电放回原处，看了眼后视镜。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现在提出来。”他说：“不然我们只能等情报自己找上门来了。”
阿信抿了抿嘴，他已决心脱离帮派，不可能在动员自己手下的混混帮自己收集线索。
“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等。”童原说道：“既然现在毫无头绪，那就先去做另外一件事……相介先生，你知道控制城市航向的中枢在哪里吗？”
相介和猫哥表情疑惑：“你不知道天鼎大厦吗？”
童原悻悻一笑，尬道：“我不是本地人……”
“偷渡来的？”猫哥问。
“万一是踏冰渡海真君呢。”相介从黎明口中学到不少新鲜的名词。
“？”猫哥黑人问号：“那是什么？”
“我听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相介耸肩回答。
这种词，副本里的NPC是听不懂的。
但童原是玩家，他听得懂。
“咳……”童原干咳一声，当真是要被黎明气死了。
他赶忙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们说的天鼎大厦，就是控制航向的中枢吗？”
“没错，不过那个地方一般人可进不去。”
童原思忖起来，他在考虑自己打进去的概率有多大。
阿信显然是看懂了他严肃表情中的意思，出声打断了童原的思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天鼎大厦直入云端，入口也在顶层，要想到达内部，必须从天台进入。它的外表虽然看起来有楼层设计，但那些楼层都是实心的。”
“如果你不会飞，基本上断绝了进入大厦的可能性。”
童原沉默片刻，随后淡淡问道。
“爬的上去吗？”
“……”
这下，轮到两位怪兽沉默了。
他们无法想象童原脑袋里的逻辑是怎么转的，才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相介扫了他一眼，这位老大哥不止一次见过那种眼神，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行驶在迷途路程的计程车终于是有了目标，就像此时的童原，昂首挺胸，眼神坚定。
向着天鼎大厦出发。
路边的场景不断变化，阿信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却变得一声不吭。
天鼎大厦是连通大地与天空的柱，无法抵达顶端的人，永远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高。
相介和猫哥也不清楚，或许几百米，或许几千米。
但这大楼凸出的层阶，意味着它还有另外一种登顶的办法。
攀爬。
笔直向上的攀爬。
将所有体能值全部耗光的攀爬。
渴求抵达尽头的攀爬。
巍峨伫立在天地间的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但玩家总是在不断的挑战中突破自我。
黎明或许说了句玩笑话，但童原是相信的。
“我可以放心去死……通关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童原笑了笑。
他玩游戏不止是为了追求快乐，更多的，是想在这里抛下一切尘世烦恼，做一个真正唯心的人。
童原打开车门，回首看向两人。
“两位，就麻烦你们帮我收尸了。”
童原打趣着说：“不过我想，万一掉下来，你们可能也没尸体能收了……”
“要么抵达天之尽头，要么摔的粉身碎骨！”
说到底，玩家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向着不可僭越的威严挥出象征自我的铁拳！
——他高高跃起，扣住层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