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机敏还是迟钝,是早是晚,真心就是真心,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啊
贝卡斯·夏娜姆遇到了大危机。
自从斯洛卡伊带着她的骑士住进了代达罗斯,每日的开销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什么?投资进来的钱?还没等贝卡斯问出口就被葵博士“瓦沙克的每日维护、维修舰的保养、实验设备的开销……”一连串的回答击败了。
机械教廷当然是不缺钱的,但是身为男人的自尊让贝卡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每当斯洛卡伊那双带着调侃、喜悦和深情的异色瞳望过来时,当那只冰凉的小手牵起贝卡斯的大手时,他只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什么也记不住了。耳边只有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完全无视了身后某骑士杀人的目光。
他们应该是确定了关系吧。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当看到那个一直高傲着的少女虚弱地被凶恶的机械怪物囚禁,当看到少女纤弱的身体因疼痛而颤抖,贝卡斯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脱力的双臂将少女从燃烧的废墟中抱起,斯洛卡伊睁开双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她看到他满身的伤痕,看到他眼中的焦急和心疼,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内心。
于是少女抱住了男人。两个人在燃烧的废墟中,传递着生涩但纯真的爱恋。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怎么可能管自己的女朋友要钱?教皇大人喜欢吃布丁,难道还能以“没有钱了,少吃点”拒绝?那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教皇大人还带着两位骑士,总不能让骑士也挨饿吧——虽然某位叫做玛蒂尔达的骑士小姐总是在背后用危险的目光盯着贝卡斯,这让贝卡斯经常后背发凉——总而言之,代达罗斯上的开销几乎翻了倍。如此一来,赚钱的艰巨任务又来到了贝卡斯的头上。
“我养你啊,亲~爱~的~”粉发的少女笑吟吟道。
贝卡斯落荒而逃。虽然贝卡斯觉得自己是一个“蛮有经历”的人——实际上他确实比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生物活的都长——但这家伙确实还是个纯情处男。面对斯洛卡伊笑吟吟的眼神,贝卡斯号直接被击沉了。
像往常一样叼着甘苦,男人用颤抖的手打开手机,拜托机械神给自己分配一个收益颇丰的委托。
“您的委托目标是ace学院,您将潜入ace学院并寻找研究所是否存在某个【东西】。这是你的目标。您的委托时间是一个月,若您在一个月内找到了目标,报酬是一千万元,即使您没有找到,您也将得到二百万元的辛苦费。”
“啪嗒”甘苦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机械神在上,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二百万?一千万?甚至连“如果发现了目标顺便取走”之类的任务都没有,仅仅只需要“寻找”即可,也就是说,他可以欣然在ace学院体验大学生活,混一个月后汇报“没有发现”然后拿着二百万跑路?难道是因为泡了教皇导致机械神看自己很顺眼?作为一个虽然非常努力,但是始终贫穷的佣兵来说,这次样任务简直仿佛是机械神的恩惠。
但是没有佣兵会认为雇主会平白无故的拿出一个谁都能完成的委托。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实际上可能越复杂。“免费的东西是最贵的”,说的是一个道理。对于贝卡斯来讲,他还是更喜欢那些雇主有名气、目标明确的任务,而不是这种“神秘的委托人”和“某个东西”。
“我猜,这任务并不简单吧,”贝卡斯苦笑道,“只是,如此丰厚的报酬,足以请来a级以上的佣兵,为什么会落到我的头上?”
“任务是由系统分配,同级别的佣兵接取委托是随机的,这或许是您的好运吧。”电话里的女声并没有听出贝卡斯的隐忧,轻笑道。
“运气吗?”贝卡斯想。
运气,还是命运?
或许是【手臂】,或许是【触角】,或许是,某种只能存在于人类、甚至不是人类的,最深沉而黑暗的梦魇中的不可名状之物。
“唔......”当看到那张描绘着不可名状之物的照片,也正是此次任务的目标时,贝卡斯痛苦地捂住了头。平时被大量甘苦——其真实成分是某种镇定剂——掩盖下的异样感百倍千倍地涌现出来。
贝卡斯重重跌倒在地,抱住头,如野兽般嘶吼着,仿佛灵魂被撕裂一般的剧痛淹没了理智。在恍惚中,那些过去的影子奔跑着,越过他的眼帘。
北境、巨神、魔神、巨大而破败的机甲、燃烧的城市、大天帝、银......
尽管只有恍然间的一瞥,但那些似曾相识却从未见过的画面直击向贝卡斯的心灵。
他看到被触手淹没的城市,看到熄灭而又燃烧的恒星,看到人类难以接受的空间与线条。
贝卡斯·夏娜姆是孤独的。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秘密,只是这些秘密连他自己也忘记了。他知道自己曾经历了很多,无论是剑技还是熟悉的人,某些本该铭记的片段却被遗弃在记忆的尽头。他不知道在未来,甚至是现在,他又遗忘了什么。这些曾经储存着记忆的“凹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你应该记得什么,只是本该铭刻的位置已经是一片空虚,只留下虚无的刺痛。
命运的巨石将通往过去的洞口掩埋,只是那些不愿忘却的回忆却如杂草般生长出来。
“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将归于何处?”
这代表着人生的三问不止一次困扰着贝卡斯的内心。我是贝卡斯·夏娜姆吗?这个名字来源于谁呢?我的【起源】是什么,我的【终点】又在哪里?
每每思考起来,剧痛就弥漫了每一根神经。他知道他曾拥有过答案,只是这答案在某个时刻已经再次失去了。
贝卡斯有时会想,如果这些过去的记忆带来的只有痛苦,那不妨彻底放下。即使不记得了很多事情,他依旧过得很自由。他有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有值得信赖的友人,有......
他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不要......忘记......
只是,只是只是,那记忆中的空白,反复撕扯着他的灵魂,仿佛在那已经遗忘的过去,他曾经把某些人、某些使命,死死铭刻在大脑中,疯狂地对着自己喊:
不要忘记!
斯洛卡伊......
那个名字击中了贝卡斯的心灵,让他处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无论他曾经是谁,无论他过去忘记了什么,至少——
现在和未来,他决不能忘记这个名字,绝不!
仿佛从噩梦中清醒过来,贝卡斯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背后,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巨大的银白机甲无声守卫着他,钢铁的双目中仿佛带着悲伤与怜悯。
“伙伴......让我们一起去寻找答案吧。”银发的男人,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