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鼎大厦,是怪兽都市中最接近云端的高楼。
与随处可见的其他建筑不同,天鼎大厦没有入口,没有楼层,完全封闭,如同一根立于海平原,从大地直插深海的柱。
黑漆漆的表面反射着莹润的光泽,一股无迹可寻的缥缈白芒笼罩着顶层的空阔。
这所城市的守护者,立于顶峰的边沿,审视着大地。
“咻!”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背生乌黑双翼的鹰隼猛然穿破白芒,来到此处。
落地后,鹰隼巨大的身体缓慢缩小,很快便化为了人形,体内残存的基因之力不允许他继续浪费。
“神鹰乌飞。”管理者背着双手,没有回头,却清楚的知道来者是谁:“稀客。”
他身高接近两米,躯干显得修长,额头有两根似是麋鹿般尖锐弯曲的锐角,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随风飘舞。
乌飞远望着管理者的背影,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心生动摇,已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躬身下腰,拱手问候。
“参见青龙大人。”
“怎如此拘谨。”青龙语气平淡,微微侧身,极具威严的龙眸侧目视来。
仅是一眼,乌飞便被这股气息压倒,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后退了半米之远。
这便是纯粹的基因之力……
乌飞眼中满是戒备,鼻腔频繁耸动,逼迫自己恢复冷静。
自己这幅表现并不丢人……龙乃百兽之尊,即使是同为远古遗臣的天狐,在他面前也会仪态尽失。
“为求情而来,必当尊敬。”乌飞说道。
“求情?”青龙念叨着,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你是为了那个夺去饕餮之胃的家伙才会来到这里。”
饕餮常年深陷饥饿之苦,便是吞噬再多也无法满足,曾经于人世掀起过一阵腥风血雨,直到惊鸿携天狐神兽出手镇压,才得以将其毁灭。
他虽身陨,贪婪的本性却依旧存在,五脏六腑散落人间,时至今日仅剩胃部仍存。
“正是。”乌飞抿着嘴:“您曾坦言,与王的交情只够庇护这所城市十年,如今十年之期已至,契约了结,您也该将这所城市,交还给王的臣民了。”
青龙大人神色轻松,淡淡哼起小曲儿。
千年转瞬即逝,怪兽之王不过是引起他注意的一介蜉蝣,微小如尘埃,便是管理这所都市,也不过是兴趣之为。
丛云之龙早已不理会世事,也只有天狐还在相信人类与怪兽共存的可能性。实际上,自惊鸿因背叛而死后,他便失去了对人类的所有信任。
“今日事,今日了。”青龙说道:“这最后一天的时间是我对你们的纵容,无论引发怎样的混乱我都不会去理会。”
“多谢大人。”乌飞保证道:“他已被我们严加看管,于凌晨时分即刻处刑,念于他曾为族群所做的贡献,我们将处刑地挑选在了王陨之地,让他亲口对王谢罪。”
“呵呵……”青龙大人轻笑,乌飞这群人的小算盘他心底门清,可惜世道已经变了,再怎么拼命,也回不到当初。
“你们的王,未必希望看到这一幕。”青龙提醒。
乌飞的眼中回忆着过去,畅想着未来。他陷得太深,无法再从沼泽中脱身了。
“王看不到的。”他说:“王只会看到,我们想让他看到的。”
当怪兽都市撞击护国之壁后,乌飞等人会一马当先,抢先撕开一道突破口,打响战争。
而当复生的王者见到化为火海的都市,心中的仇恨将再一次遮蔽他的双眼……而这次,失去了希卡利之巨人的人类,毫无反抗的余地。
“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就回去吧。”青龙大人摆了摆手。
乌飞放低姿态,再次拱手,正身后退直到大厦边缘,才双脚跃下,变换身形。
丛云之龙眯起眼睛,向城市看去,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某个从泸海公园走出的人类身上,忽的一笑。
“即便是影子,我也想要一直看下去。”
或许对那位王者而言,死者复生确实是一番新奇的体验,就当是浮世流云,大梦一场,倒也不错。
……就让我为这局中,再添一把火吧。
一声悠扬的龙吼响彻天空,丛云之龙直冲云霄,他的身形忽隐忽现,匿与云雾之中,五爪撕裂云气,呼风唤雨。
于是,这雨势更急;
于是,这狂风更盛。
……
庇护所中,古熏逐渐苏醒,她眼中流转淡淡萤火辉光,左右视去,不见童原与黎明的身影。
摆放在桌面上的饭盒溢出菜香,腹部发出咕噜的声音,她双颊顿时绯红,幸亏两个大男人都已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被听到,恐怕免不了一番调笑……毕竟黎明可没童原那么好的性格。
古熏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单,默默下了床榻。
她走向桌前补充起能量,眼神却在看着熟睡中的古大圆。
“要开始了……”她略显担忧的抿起嘴唇。
古大圆额头滚烫,仿佛高烧不退的病人,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难耐,但他仍未苏醒。
有股力量徘徊在他的体内想要蓬勃而出,却又在下一刻被压制住,一旁的古熏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倒在地面,喘起了粗气。
一根虚幻的羽毛从古大圆体内漂浮出现,悬在半空散发着温和的金色光芒。
“他也不是……”古熏懊恼的咬紧牙关,将捂住心口的手移开。
羽毛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古熏心口处闪耀着的圆形光辉中。
“究竟谁才有资格?”古熏神情落寞,像是失了魂儿一般,眼神黯淡下去。被孤寂支配的人生,究竟何时才能走到头呢?
“弱小的究竟是这份力量……还是我自己?”
“请你告诉我吧,惊鸿大人……”她口中念叨着,却忘记了一直铭记在心的教诲。
——坚信自己的心,认定自己的选择不会错,然后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沉寂的房间中,只剩下古大圆逐渐微弱的声息。
就像是坠落没有尽头的深渊,周围一边漆黑,寻不到光亮。
黑暗引发的恐惧如潮水般袭来,古大圆睁开双眼,奋力呼唤。
“姐姐!”
无法得到回应。
“童原先生!”
除去自己的回声,什么都听不到。
他仍在梦中,被黑暗侵扰。
“如果没光的话,就让自己成为光吧。”
破晓的光明从古大圆身上诞生,驱散了黑暗,照亮了一切……
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彩,绿意盎然的葱葱草地,徐徐微风带来清爽的凉意。
如山般大小的巨人,正伫立在古大圆的面前,之前听到的声音,正是从巨人口中传来。
古大圆痴痴地望着……似乎自己冥冥之中,已和这尊巨人产生了某种联系。